在了石凳上,坐下来之后,闻到的桂花酒香气越发馥郁。杨越嗜好桂花,不但府中有偌大的一片桂花园,并且每回他喝的都是这种清甜的酒。她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虽然没有饮酒,但渐渐的也有了那种熏然欲醉的感觉。
“郡主的婚事,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答应的。假若桐非当初肯带她走,或许会是另一种结果,但是他放弃了,所以如今后悔已经太迟。”
落雁睁大了眼睛,认真地聆听着杨越的说话。
他慨叹地摇了一下头,“郡主是很聪慧和决断的女子,她既然已经作了决定,就不会再反悔。我让你绣这张锦帐,所寄托的心意是既然要放下过去,就好好地珍惜将来,这样她才会得到幸福。”
莲生九子,福泽绵长。
难怪他在百忙之中,仍然抽出三四夜的时间,亲自描画锦帐上面的图案。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心意,只有对在乎的人才会如此。落雁想假若把她换成郡主,有力也一定会投入这样的心思。
“郡主她”
“我也希望她会幸福。”
杨越平静地拿起了酒杯,递到唇边一饮而尽。“在你没有来之前,我可以找其他人绣锦帐,但是现在我明白虽然素不相识,你却是真心希望郡主幸福,最难得的是这份真诚的心意,既然已经把话说清楚,你还愿不愿意继续把锦帐绣完?”
“少东主,我非常愿意。”
落雁连忙站起来,心头的疑虑已经打消,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绣下去?
杨越没有再说话,光影流泻,他的衣袍上泛着浅白的霜色,湖风一阵阵地吹来,落雁忽然间就感觉到了他的孤独。或许还有更加多安静的夜晚,他都是这样独自一个人,坐在花厅或者是湖心亭里面,喝着甜香的桂花酒,以此忘掉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夜色渐渐的深了,杨越沉声说:“落雁,回去睡吧。”
“落雁告退。”
落雁的感觉有些恍惚,他的口吻跟以往有了些不一样,但她却形容不出来。沿着引桥走回去,她不时地掉头回望。杨越仍旧坐在湖心亭里面,素白的衣袂被湖风扬起,像是四五月里枝头的槐花飞散。归靡独自一个人住在竹林里面,他并不显得孤单,仿佛他本该就是属于那里。但是杨越虽然有仆役成群,他却依然抹不去寂寞,他的身边与归靡一样,连一个亲人也没有。
清欢斜倚在桥头的石栏上,落雁只顾着往后张看,几乎被他绊倒在地上。
“清欢哥,你要吓死我了。”
清欢看了亭子中的杨越一眼,“是你自己根本就没有看路嘛。”
“我是不是太笨了?”
落雁这两天下来,经历的事情比她在家中遇到的,全部加起来都还要复杂,心情也随之高低起伏,她对自己没能妥善地处理,感到非常的泄气和沮丧。
“嗯,你是挺笨的。”
清欢居然也没有安慰她,直接就附和了她的看法。
落雁脸上火辣辣的,低声说:“我以后会学着变聪明些的。”
“走吧。”
他伸手过来,落雁推却道:“清欢哥,我现在已经认得回去的路,你不需要再送我。”
“我送你回去,少爷就不会再找我做事,可以偷一下懒。”
“哦。”
落雁深信不疑地任由他牵住了手。
清欢看着她“噗”声笑了出来,“落雁,我看你这辈子都很难聪明起来。”
“为什么?”
落雁问完才反应过来,清欢说什么想偷懒,根本就是在哄她嘛!她挣脱他的手,气羞地跑进了花径里面。清欢的唇边泛起一丝好笑,在她的身后跟随了上去。她刚从乡间而来,心性还纯良得像是白纸一样,所以才会显得不够聪明,实际上她并不愚笨。
这一夜到最后,结果还是他把落雁送回了东厢。
[正文 018-端午薰风]
因为杨越的挽留,落雁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但落雁不违初衷坚持要把锦帐绣完,有力对此还是感到非常高兴。霍海身为一府的总管,相当的沉得住气,他知道落雁决定留下来,只对她说了一句:“好好地做事。”然后就再没有其它。
事情来得快,解决得也快。
对于落雁曾经萌生过去意,连跟她关系亲近的月桂都还蒙在鼓里。
既然已经过去,落雁也就不再提起。
端午节很快便来临,落雁看着月桂和门人,在每个门户挂上菖蒲和艾叶,并且用苍术和白芷烟薰屋子,这是她长到十六岁,头回不在家里过节。以往在家中的时候,每到这个日子,她娘和大嫂总会备下雄黄酒,然后把煮好的熟鸭蛋分给家里的人。而她会把绣花的五彩丝线,缬成彩绳给青华系在手臂上,祝佑他避灾除病。
吃过早饭之后,府中上下的人都集中在正厅。
霍海恭敬地给坐在上首的杨越敬茶,然后每个人都拿到了他发下来的红包。
“又不是过年,为什么少东主要给每个人红包?”
落雁不明就里,于是开口问把红包递到她手中的清欢,按照他们村里的习俗,端午节怎么说来都不是该发红包的日子。
清欢眨了眨眼睛,“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嗯。”
她当然是想知道原因,否则也不会开口询问。
结果清欢很拽地笑了一下,“我不告诉你。”
他越来越喜欢捉弄落雁,看到她懵懵懂懂的样子便会觉得很开心。因为节日来临,落雁赶在夜里缝制了香包,有力、月桂、霍海都收到了她的礼物,她其实也准备了一个送给清欢,但他实在是气死人,所以她把香包藏起来,就是不要给他。
“你干吗又逗我妹妹?”
有力在旁边插话进来,“落雁,今天是少东主的生日。”
原来如此。
杨越竟然是出生在端午,那这样说来他的那个二十五岁还要打折扣。但是生日如此重要的日子,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他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此刻又在何处?落雁其实还想继续追问,但深思之后却没有再开口。
打听少东主的私事,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她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用过早饭之后,杨越独自骑着马出门,平常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清欢跟随,但在生日这天,他却选择了一个人,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哪里。或许他想要的是一个人静静地过完这个特别的日子,落雁怅然地看着他上马离开,五彩丝鸾腰带和素白的衣袍迎风翻飞,她除了给兄长以及月桂他们绣了香包之外,也给杨越绣了一个,只是因为时间太赶,手工不太精致,她脸皮太薄没好意思拿出来。
布庄歇业了一天,同时霍海也给府里的下人放假。
月桂吃过早饭便离了府,她的家人住在城西,这个时候是要回去跟他们一起过节。
落雁手背的烫伤已经不碍事,她原本想留在府里,把前两天落下的进度赶回来,但是有力却拉了她出门游湖。
这是她来到城里之后,他头回有空带她出去玩。
清欢闲着无事,听到他们兄妹俩要出门,也说要一起去。
“落雁,我们走吧。”
三个人准备好离府,清欢很自然就伸手过来牵住了落雁,惹得有力在旁边猛瞪眼睛。
“清欢,你少占我妹妹便宜!”
“我不能牵她吗?”
清欢回过了头,不急不躁地反问。
有力走上前拍掉他的手,“落雁,跟三哥走。”
落雁被有力拖着出门,回过头看到清欢扬起了眉梢冲她露出笑意。虽然只是杨越的贴身小厮,但他却是如此的机敏和伶俐。
三个人一路往南湖而去,因为午后会有龙舟比赛,所以早早的湖边就挤满了人。
落雁带了一只竹篮过来,装着应节的粽子,还有一大壶消暑的凉茶。有力一路上都在防备着清欢接近落雁,不管他是什么用意,总之他不要自己的妹妹被带坏,否则回到村里之后没法向爹娘交待。
他们找了一块空闲的草地,落雁把凉茶和粽子都拿了出来。
湖边的人越来越多,身旁的清欢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抬起头才发现一直把她盯得紧紧的有力,居然离开了身边。
“看到你三哥在那边干什么没有?”
清欢的唇边噙着促狭的笑意,朝柳树下的有力挑了一下眉毛。
“三哥他”
落雁讶然地睁大了眼睛,她的三哥居然在跟一个年轻的女子说话,显然对方也是结伴前来游湖,恰巧地让他们遇上。那个女子巧笑倩兮,眉眼弯起,露出几颗细白的牙齿。她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都知道有力和她交谈得非常愉快。
“那是布庄的老裁缝的女儿翠苹,刚替你三哥缝完一身新衣。”
新衣是杨越给她的奖赏,结果落雁让给了自己的兄长。难道她的一个不为意,竟然掇合了她三哥的姻缘?
“落雁,跟我走。”
清欢把粽子和凉茶快手快脚地收回了篮子,把落雁拉起来,远远地冲有力叫喊道:“有力,我带落雁去其它地方逛逛。”
有力没有办法撇下正跟他说话的翠苹,唯有看着清欢就这样带走了他的妹妹。
落雁被清欢拉着,沿着溪流一直往山林间走去。
身边的游人逐渐稀少,景致也越来越清幽。落雁的心里有疑问升起,清欢对这一带的地势熟悉非常,他是不是常常到这里来?
“清欢哥,我们把三哥撇下是不是不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回头再去找他。”
初夏的天气,溪流淙淙,深入了山林之后,身上的暑气全消。
落雁又问:“清欢哥,你常来这里吗?”
“我以前住在这个地方。”
两个人顺着溪流走到了尽头,站在高处放眼看去,足下是开阔的平地,一所简单的茅草房出现在眼前。草房已经有些年月,并且门扉紧闭不像是有人现居的样子,而清欢竟然曾经在这里居住过?
[正文 019-片刻欢愉]
清欢带着落雁走到了茅草房的前面。
屋子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打开门之后,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但桌椅还是齐全的。落雁帮忙把窗板支开,屋子里立即就明亮了起来,几阵山风吹过,气味也渐渐的消散。
“落雁,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的。”
落雁找到了水桶,到外面的的水井汲了清水回来,把桌椅都抹洗干净。然后把粽子拿出来,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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