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落雁几乎是请求地开口,“如果没有要买的东西,你先自己回府好不好?假若碰到了我三哥问起,你代我请他放心,晚一点我就会自己回去。”
“你自己回去?”
月桂瞪大了眼睛,“你连去见少爷,在府里都可以迷路。”
落雁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月桂拿她取笑够了,才不甘心地放过了她。“好吧我先回府里去,你自己小心点千万别被他拐跑,否则我没有办法向你三哥交差呢。”
“我知道。”
落雁好不容易才送走了月桂,而归靡仍旧站在原地注看着她。
身边的人潮川流不息,但是仿佛都干扰不到他。
他的黑眸当中只有她的影子。
摊主在旁边开口问:“姑娘,镯子你还要不要?”
落雁刚想开口说不要,归靡这时候却大步地向着她走了过来。他拉起她的手心,从摊主手中接过那只玉镯套进了她的手腕当中,然后掏出钱袋付了账。落雁阻止都来不及,她的手心一直被他紧握着,真切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以及潮湿的汗意。
一瞬间她的心头百般滋味。
这样一只贵价的镯子,只怕归靡要在山林里面打猎上十天半月才能换取,但是他毫不犹豫就买给了她。
“归靡,你来城里是看我的吗?”
两个人离开了卖首饰的摊子,落雁路过糕点铺的时候,停下来买了几张肉馅的煎饼。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之后,她把煎饼递到了归靡的手中,只留下其中一张,撕开成小块喂给他身边一直跟随的大黄狗。两三回的接触下来,通晓人性的大黄狗,已经记住了她的味道,冲她吠叫了两声然后才埋头把煎饼叼进了嘴里。
归靡风卷残云一样扫光了落雁买给他的煎饼。
落雁的眼中酸涩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的鞋面都磨出了毛边,平常他会到镇上去卖肉脯和猎物的皮毛,但到城里来只怕还是第一次。他到底是怎样一路寻访着她而来?独自走了多远的山路?有没有坐上马车?是不是在路上连饭也没有吃上?
心头有无数的疑问,但落雁明白归靡都不会回答她。
他在路上一定没有少吃苦头,不管过程怎样,结果都是他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五月里的天气,枝头的榴花新放。
他们坐在一家人的围墙下面,高墙之上石榴的枝叶伸展了出来,风吹过的时候艳红的花瓣不时地掉落下来。落雁仔细地分辨着清淡的花香,与归靡并肩地坐着,周围安静得像是寂寂的山林,她仿佛连他的心跳以及呼吸声都可以听闻。
渐渐的,她的心里也平静了下来,什么都不想再追问。
那一次她去归靡的家中找他,坐在木屋的前面等着他回来,和缓的风穿过竹林吹来。在那样的景致之中,像是所有的烦心事都沾不上身。归靡就像是那座竹林,也像是那阵舒畅的风,假若他开口能言,一定不会给她如此静谧的感觉。
落雁伸手去抚过大黄狗的皮毛,它只是低鸣了几声,也没有避开。
她想起了归靡养着的那窝兔子,于是开口问:“你到城里来,家里的兔子怎么办?”
他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三天,只怕兔子们都要被饿死。
归靡的眼中闪过亮光,看着她摇了摇头。
“它们很好?”
落雁揣摸着他的意思,看到他点头才放下心来。
他看上去本色粗旷,但实际上心思很细致,出门之前一定妥当地安置了那些温顺的兔子。
对这样的一个男人,落雁只想好好地替他做些什么。
“归靡,你跟我来。”
她把归靡拉起来,一路寻回开始的时候看中了布鞋,想要买给她三哥的铺子。她量了他的尺码,用心地替他挑好了一双,然后赶在他掏出钱袋之前,抢先把钱付给了老板。归靡把新鞋穿上,落雁伸手去捡起他替换下来的。
旧鞋上面沾满灰尘和泥巴,可见归靡这一趟进城,徒步走了多远的山路。
横地里伸过来的大手,按住了落雁的手背。她抬起头与归靡的黑眸碰触,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动人的、温柔的流光。脏旧的布鞋被接了过去,归靡把它收进了肩上的背篓之中,落雁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一直余留着他暖热的体温。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落雁再不回去,只怕她的三哥就要一路出来寻她。
“归靡,我要回去了。”
归靡点了点头,站起来背上了竹篓。
明白到他是要送她,落雁一路走回去都盯着自己的鞋面。归靡在身后跟得并不紧,她偶然回眸,都看到他在十数尺之外的地方。那次她落水被他带回家,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他也是这样带着大黄狗送了她一路。
有好几次她都想叫他回去,但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如此的痴真和执着,不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他是决计不会回去。
回去之后假若被她的三哥看见,只怕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解释清楚她跟归靡的关系。落雁在思绪凌乱之中,终于回到了最初出门的地方。
“我在城里住的是这个地方。”
她把脚步停了下来。
归靡点了点头,站在了原地目送着她。
落雁几乎已经要举步进去,但最后又转过了身。“我绣完郡主出嫁要用的锦帐,最多三个月就会回村子,你不要再来看我。”
假若她不开口,或许下个月这个男人,又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归靡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其它的表示。
落雁一步一步走回去,身后都有那个像是大山一样强壮的男人,费尽全部心思专注的凝视。
[正文 012-承阳郡主]
落雁与归靡分了手,走回到府前,门人早已经把小门打开等候着她。他站在门房前面,踮起了脚尖张望。
“落雁,那是你的情郎?”
“坤叔,不是的。”
落雁解释都来不及,“只是同乡,他刚好到城里来办事,顺道来看一看我。”
“哦。”
门人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别有用意地笑了起来。落雁的脸上一阵火烧,赶紧像是逃一样的进了门。在大宅里面当门人,或许日子是过得太清闲,所以他才会如此的好奇。结果她没走几步,迎面就碰到了主管霍海。
“落雁,回来了?”
“是的,霍叔。”
落雁脸上的红霞还没有褪干净,怕被精明的霍海看出异常,打了个招呼就想溜掉。但霍海却主动地叫住了她,语重心详地开口说:“城里不比乡下安宁,下次出去就算是身边有人,也早点回来别让你三哥太担心。”
“谢谢霍叔提醒。”
落雁终于明白为什么门人会笑得如此意味深长,月桂这个大嘴巴,她到底跟府里的多少人说了她与归靡在一起?果真是哪壶不开偏要揭哪壶,她在心里决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千万不能让月桂知道,否则等同于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了。
还没有回到东厢,远远的便看到有力搬了条长凳,像是门神一样守在她的房前。
落雁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月桂到底还让不让她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眼见形势不妙,她转过身就想掉头回去。结果有力已经看见了她,清了清嗓子把她叫住。“落雁,你想去哪里?”
“三哥。”
她讪讪地笑了一下,只能是停下了脚步。“我肚子饿了想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过来吧。”
有力悠闲地开口,像是命令小狗一样。
“先吃饭行不行?”
落雁可怜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结果有力完全不卖账,他从长凳上身手敏捷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她的面前,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黑眸明亮地注视着她。“我的好妹妹,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谁从村里来看你?”
“没有谁。”
落雁用力地摇头,她对任何人都可以说归靡是同乡,但这个三哥却是瞒不住的,一旦把归靡的名字说出来,绝对会引起他的疑心,到时候她跳进黄河去都撇不清关系。
“真的没有?”
有力稍为地加重了扣住她手腕的力度,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三哥,我不想说。”
“不想说也得说。”
“那下次再说行不行?”
落雁一味的装可怜和抵赖,有力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下次你不管是做任何事,只要走出府门半步,都要提前跟我打招呼!”
有力抄起房门前面的长凳,扛在肩头上气呼呼地走掉。
落雁几乎没忍住笑出了声,从小到大只要她抵赖,这个三哥就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千方百计想要从她的口中,挖出是谁从村子里来看她,结果却换来满身挫败,她相信这位三哥将来,一定会被她的三嫂欺负得很惨很惨。
接下来的几天,落雁做事的时候都是怀着一股愉悦的心情,她今年才十六岁,身边有疼爱她的兄长,也有那么多态度友善的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城里的日子的确不同于乡下,但是她在这里也过得很好。
她带着欢快的心情,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郡主的祝福,全部都绣进了锦帐里面。
这天她吃完了午饭回到东厢,还没有走近便看到自己的房门洞开。她明明离开的时候,把门关得好好的,到底是谁闯进了她的屋子?万一把还没有完工的锦缎弄坏了怎么办?她气急地奔回去,结果进门便与清欢几乎撞到了一块。
“清欢哥”
她紧张的心情稍为平息,然后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少东主出城了快有十天,既然清欢回来了,那么他也一定是已经回来,但在落雁屋子里面的人却不是他。
对方是个年纪比她稍长的女子,蛾眉杏眼,锦衣华丽,美得像是画中人一样。
落雁呆呆地看着她。
那个女子正用手指,在她已经绣好的荷叶上面抚过。她微微地垂下了眼,神情宁静而高贵。
清欢清了清嗓子提醒她,“落雁,跟郡主见个礼吧。”
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就是出嫁在即的承阳郡主!落雁连忙向着她福了福身子,“落雁见过郡主。”
“免了吧。”
郡主抬起了头看过来,美目流盼,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不同凡俗的气质。
落雁虽然也是女子,但还是再次看她看得呆住。
“绣得很不错。”
郡主平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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