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薄情赋_分节阅读_1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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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可能比以前对她更好?

    走近老榆树,他的笑容凝结在嘴角,夜风一吹便如流云散去。

    树下没有那个不知道自己穿着合身衣裙梳着倭坠髻不知道自己其实很美很让人心动的笨女人,眼前空空如也,拿着羊角灯的手紧了紧,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老榆树道:

    “阿一,出来,不要躲起来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四周空寂,连回声都没有,他正要走到树后一看究竟时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然是她一直拿着不放的老寿星糖人,已经被他不小心踩碎。

    他的心顿时冰凉冰凉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转身走出巷口,不断地询问经过的路人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走过,一直寻回青鸾大街,有人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女子的身影说:

    “呶,那个不是穿着粉色衣裙的吗?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景渊连忙追上去,那背影走入一簇围观的人群中霎时不见了,景渊当下心焦也挤了进去,不知被谁一推一个踉跄便入了圈子里头,忽然面前“蓬”地扬起一大团火,原来是有人在卖艺表演喷火和上刀山,不虞景渊如此,喷出来的那团火差些就烧到了他。

    耳边尽是喧哗声,眼前一片火光,景渊的头剧痛起来,那团火似是灼到了他的眼睛,他只觉得热浪不住地逼来,火光不断地扩大,慢慢延展成沐浴在火海中的一艘楼船,他闭上眼睛捂着耳朵慢慢蹲下身去,耳边还是响起大火焚烧噼啪作响的声音,再眼开眼睛时却仿佛看见陷在火海中的某处回廊,木染砸下,浓烟滚滚,艰于呼吸,昏昏沉沉地抱着怀中的女人,在她耳边低声说着这么几句话:

    “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你,对不起……”

    “可我现在又不想死了,我想和你一起活着,不问为什么,活着就好,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谁,那到底是谁……他脸色发青发白,头痛欲裂,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嘭——嘭——”天上乍起一蓬蓬绚烂烟火,宛如流星,惊艳了半壁天空。

    “你看到烟花了吗?”有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满天都是烟花,很灿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看,就越想哭。”

    忽然,漫天的烟火变成了纷纷白雪,鹅毛般飘落,粘在人的衣襟上,像冬天的泪。

    那是个女人跪在雪地里的侧影,消瘦、单薄,下巴倔强地微微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他的心蓦地痛极,想要喊那人的名字,张大了喉咙,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人群开始向景渊聚拢,指指点点。

    忽然有两人用力推开围观的人着急地扶起景渊,其中一人暗暗地点了他两处大穴,景渊身子绵软地倒下,另一人抱拳对旁人说:

    “家兄醉酒身体不适,惊忧了各位,真是抱歉。”接着两人默契地扶着景渊走向青鸾大街里的风月里弄,围观的人嗤笑两声,然后继续涌向皮影戏台八卦兰陵候的野史。

    谁不知道风月里弄巷口狭窄有精房密户,名妓、歪妓杂然相处,门前所挂纱灯加起来不下百盏。纨绔少年多孟浪,还是逃不过风月夜温柔乡。

    阿一被带到青鸾大街与凤城府衙之间的金粟园。金粟园门楣低矮,清一色的灰砖绿瓦,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只是一座门户幽闭平平无奇的园子,阿一随着那人进了门转过两道狭窄的回廊便豁然开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掩映生姿,当中有一偌大的湖,满满一片全是睡莲。湖边是一艘不系舟,也就是石舫,船头一人侧对着她坐在蒲团上,黑发松松绑在脑后,兰色长衫上是一串羊脂白玉环佩,华贵清冷异常,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

    “你来了?这凤城的庙会灯节,甚有风情……”

    阿一的心砰砰直跳,刚想跪下行礼,他却道:“免了,你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只听得他又说:“小贵子许久没见你,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

    阿一这才迈开脚步,上了船,跪坐在他身边。

    司马弘怀里抱着个鸟笼,里面果然就是小贵子那口没遮拦的可恶家伙。

    “它现在不敢再骂朕了,”司马弘轻松地对阿一笑笑,“你猜猜它现在说的是什么?”

    阿一垂下眼帘道:“阿一猜不到。”

    手忽然被他握起,他在她洁白的掌心放了几颗粟,“你喂它试试看?”

    阿一喂了小贵子两颗,小贵子扯着嗓子说着不三不四的鸟语道:

    “阿一小笨蛋,阿一小笨蛋!”

    阿一又生气又好笑,啐了它一口,道:“没气节的家伙,几颗粟就变节了,看我什么时候烹了你来吃!”

    “朕倒是喜欢它这样的性子,从不死心眼,更不钻牛角尖,不像某人啊……”

    “阿一从来愚笨,”阿一的笑容很快回复了淡然和中规中矩,“惹皇上费心了。许久不见,皇上可还安好?”

    “自然不好,”司马弘的目光笼罩在她脸上,“谁让你装出一副朝廷命妇的模样对朕说话的?好像很关心朕,其实你心里,在恨着朕吧?”

    “阿一没有。”阿一垂眸道:“阿一只恨自己,当初和景渊在一起时为什么要和他闹别扭,明知道他喜欢吃四喜丸子也没有去学做?明明见他衣衫单薄也不去学女红,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女人那样为自己的夫君做衣裳?可以对他多说几句温言细语时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忍耐分离,让他一个人离开寿城去了建业……”

    “朕还记得你的那个瓶子跟瓶塞的比喻,”司马弘眸光深沉,“现在瓶子跟瓶塞终于在一起了,可得了圆满了?”

    她恭恭谨谨地向司马弘磕了一个头,道:“皇上苦心成全,阿一感铭在心。”

    “感谢朕?如何谢?”司马弘伸手抚上阿一的脸,恋恋不舍的目光流连不去,“阿一,朕还是舍不下你,莫不如,和朕做一家人?”

    阿一先是微微一僵,看见司马弘眼里流转的笑意,她垂眸一瞬,再抬起眼帘时也微微笑了,对司马弘说道:

    “好啊。”

    反而是司马弘愣了愣,随即大笑道:“好?”

    “好。”阿一笃定地看着他。

    “你都知道了?”他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阿一的目光落在他已经收回的手。在果园里,也是这一只手握过她。

    欢喜佛,薄倩赋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结局篇之4

    “陪我走走,这园子风景尚可。”他执起她的手,两人下了石舫,沿着湖边一路走着。

    “朕要走了,本想多骗你两天,可建业有急报,不得不离开,”司马弘目光清朗,不见平日的戏谑笑容,对她说:“走之前,有几样物事给你。”

    第一件,是一方紫玉鸾篆章。

    “这个我知道,写完书法或是画完画后要用朱砂盖的印!我想要一个这样的印章许久了,只是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以后你会懂的。”他微笑,“很喜欢?看来朕送对了。”

    第二件,是他怀里的小贵子。

    “送出去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回?”阿一道。

    “等你教会它一句别的什么话,就让人把它送回来给朕,明白了?”司马弘道:“多喂它两颗粟,见不到它,朕会少记挂你一些。”

    “可见到它,不就等于被皇上天天骂我小笨蛋?”阿一不满地嘀咕道。

    司马弘笑,一指戳向她眉心,“你呀,该聪明时笨,该笨时聪明!”

    白月渐沉,侍卫上前提醒司马弘离开时在司马弘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皱了皱眉,随即又回复了一脸的平静。

    褐色的两驾马车前,司马弘静静地看着阿一,道:

    “阿一,不要无条件地对别人好,懂吗?”

    “也不要再哭了,觉得孤单了,要记得还有小贵子。”

    看着司马弘上了马车绝尘而去,阿一怔立原地,金粟园的总管司马盛从暗处走出来,对阿一躬身行礼道:

    “兰姑娘,属下司马盛,皇上走之前嘱托过小的要好好替兰姑娘管理这园子。”

    金粟园,就是司马弘留给她的第三件礼物,司马盛见阿一一脸犹豫和急于推托的神色,开口说道:

    “皇上说了,若是姑娘不想接受的话,就请姑娘到柴房去见一个人,皇上说姑娘只要见了,便会心甘情愿做这金粟园的主人的。”

    柴房门被打开,干草堆上躺着一个病得昏昏沉沉脸色发黑的人,右边衣袖里空空荡荡的。

    不是谁,正是那个阿一遍寻不见的人,阿逵。

    阿一心里暗叹一声,司马弘对她好,每一步都算得如此之准,让人避无可避。

    她急着想走,因为一想到景渊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就片刻逗留不得,可见阿逵这般模样,一时间又犹豫了,想了想,终于拿定了主意,对司马盛说:

    “大叔,请你把他安置到客房里,去找一位大夫来看看他,我还有点事,半个时辰后再回来看他。”说着便急急忙忙地向大门走去,司马盛反应极快地让人去准备马车,阿一赶回青鸾大街时人潮早已散去,四处一片寂寞冷清,孤伶伶的几盏灯无精打采地悬挂在街边,阿一能想象到景渊或是一脸勃然大怒或是冷漠讥漠讥诮的神色,当下加快脚步,飞奔至老榆树下。

    没有人,自然没有景渊的盛怒或其他。不知怎的,一路上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放下来,又渐渐沉下去了。她从青鸾大街的这头一直找到那头,来来回回了几趟,都见不到景渊的身影。

    他没有等她,或许找过了,但是没有等她。

    想想也是,她不而别,他为什么要等她?依他的性子也该生气地早早离开了吧……

    阿一坐在老榆树下,抱着膝,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边开始泛鱼肚白。一阵依旧沁凉的风吹过,阿一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转身对等候已久的车夫笑了笑,重新上了马车,回金粟园。

    阿逵依旧昏迷不醒,大夫来过说是染了风寒,开好方子后说是无甚大碍,只要高热一退就会醒来,阿一让人打了热水,拧好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尘垢,还是那般粗犷爽朗的五官,只是眉头深深拧着,像个打不开的结。

    空荡荡的右臂袖子,让阿一心酸。

    想起过去的种种,阿一无奈地叹口气,放下帕子走出了房门。司马盛在门外候着,阿一对他说:

    “我要先回书院,大叔,麻烦你好好照看他,他醒来后不要告诉他我见过他……”

    “兰主子可以叫我司马总管,或直呼其名司马盛。”司马盛纠正她,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主子的故人是金粟园买来的家奴,主子自然明白属下意思的。”

    她不好意思起来,点点头“嗯”了一声。司马弘每一步都算好了,她就连拒绝都是多余的,暂且应下,徐图后计吧。

    就这样,她怀着复杂莫名的心情回到了书院。

    那样气派的马车,如此眩目的衣裙,秀雅而不失明媚的五官衬着松散慵懒的发髻,怀里抱着一个精美异常的鸟笼子,虽是一脸倦容,却仍在书院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是那个把头发胡乱绑成一团穿着老大娘才穿对襟衫子在厨房手执菜刀挥动锅铲的弃妇阿一?许仲文和孟东来看得眼睛发直,其中一个喃喃道:

    “那该死的方旭,说什么生病了告假半月,我看他回来后不悔死才怪——早知道是这般可人儿,当初干脆把她带回家算了……”

    “你傻呀,人是有夫之妇!”许仲文一手肘拱过去。

    “玄林院那位不是不认账嘛!凤城从不歧视寡妇……而且你昨晚不是都看到了吗,那位竟然进了风月里弄!”孟东来反驳道。

    阿一不顾他们的窃窃私语,对他们礼貌地笑了笑,就往玄林院景渊住的厢房而去。

    推开厢房的门,里面安安静静的,凳子椅子摆放整齐,绕过屏风,他的床铺枕席规规整整,仿佛许久没人动过一样。这时正好负责洒扫的童子提着水走了进来,阿一问他:

    “景……夫子他还没回来吗?”

    “没有。今天的课都没来,刚刚到玄林院学画的学子们都在埋怨撒气呢!”那童子拿起扫帚正要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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