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佛,薄情赋_分节阅读_7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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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一些规矩就放过你了;可是如今一见你依旧顽劣……一直往前走,脚要走在同一直线上,身子不要摇晃……”

    “目光漂移到哪里去了?!”

    “下巴抬得那么高,是看不起人吗?!”

    “手,手不要那么僵硬,像个木头人的!”

    ……

    阿一不知道自己这两个时辰是怎么过的,用晚膳时没精打采地扒了几口随便填了肚子便在佳月微雪的伺候下沐浴。这回她不敢自己动手了,乖乖地让她们两个去张罗,温热的水漫过了她的肩,她舒服地轻喟一声,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倦意袭来,擦干身子换过衣服后爬上紫檀木大床拉过被子一下子便睡着了。

    景渊回来时已经是夜半,晚霞拿过他脱下的外袍,他坐到下了一半帐子的床沿,伸手抱过熟睡的阿一,手指抚过她微微泛青的眼睑,问:

    “都伤到哪了?”

    “肩上…还有小腿……”

    “把白玉膏拿来。”他伸手解开她的中衣衣结,拉下肩上的衣服,果然有密密的红痕狰狞地映入眼帘,他接过晚霞递来的药膏轻轻给她抹上,忽如其来的清凉让她眉头蓦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去;再掀起她的裤腿,亦是惨不忍睹的一片。

    “忍一忍,就当是为了我。”他在她耳边悄声说。

    她侧过脸,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欢喜佛,薄情赋  第九十七章  该来的始终要来 2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晨光熹微之时便有几声清脆鸟鸣扰人清梦。阿一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不管不顾继续睡去。

    十天了,每天鸡鸣便要起床,走路的姿势要正,行礼的姿态要美,发髻梳好还要插上累赘的钗钿,往脸上涂红抹绿什么的都不是最最恐怖的。那本什么佶屈聱牙的《女诫》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才是属于她阿一独一无二的杯具。

    连日来她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直到昨夜用膳时累得一直发呆走神,竟然把点缀盘子用的紫荆花瓣一口一口地吃掉,看得景渊一脸黑线,二话不说就把她扔到浴桶里泡了两刻钟,然后捞起来直接扔床上去,勒令她明天不过午时不许起来。

    阿一如获大赦,感恩戴德地蒙头大睡。烛影摇曳,品雪轩的花厅里,刘夫人对景渊说:

    “侯爷可是觉得老身太严厉了?”

    景渊摆摆手,道:“夫人外冷心热,尽职尽责,本侯心存感激,并无异议。只是铁打的人也会累,且让她歇一天。”

    “侯爷已经向掖庭递了婚书要晋十八姬为兰陵侯正妻?”

    景渊颔首,“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请夫人到建业来。”

    “十八姬虽然大有长进,但是掖庭里的人不好打点。那太监总管尚公公,脾气古怪,手下的几个嬷嬷也是狠角色,有很多内命妇到了掖庭受训承戒的三日都战战兢兢苦不堪言,但那些是出自名门的闺秀,妇容妇德自是不在话下,就连琴棋书画也是精熟于心,阿一她连字都写不端正,恐怕……”

    “西晋朝掖庭专管王公贵族内命妇的训诫考评,但并非是最终决策者,阿一只要能挨过这三日,皇上那里我自然有办法。”

    “可是侯爷,十八姬她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有时候总心不在焉。”

    “本侯是故意不让她知道的。”景渊略一沉吟,“明天的凤池雅会,你打点一下,她与本侯同往。”

    “是。”刘夫人行礼退下,景渊坐下,目光瞟到云石红木桌上阿一扔下的绣得歪歪扭扭的帕子,不禁苦笑着摇头。西晋朝对一品命妇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要是告诉了阿一,恐怕只会让她害怕,让她更想逃避。  倒不如让她这无知者无畏,说不定就能闯过去了。

    凤池是建业最美的内湖,传说是天神的一滴眼泪,恰好落在暝云山脚下,形状有如凤眼,于是便有此称谓。凤池延绵六七十里,浅处清,深处绿,宛如碧玉内映群山。岸边有高槐深竹,褪暗千层;皇家在此建了一处幽窗别馆,十数间竹屋连在一起院墙篱落与一般别院无异,诗棋茶酒各各功用不同,唯推窗便见幽绿盈人,水木明瑟,风雅之人常爱聚会于此。

    阿一随景渊下了马车,一眼望去尽是山峦叠翠波光凝烟,不由得讶然中有些惊喜。

    景渊却只是看了看她身上的广袖襦裙,橘黄色作底的染白花纹丝罗缎子抹胸,淡淡的烟草绿襦裙长可及地,外罩同色宽肩对襟广袖衫子,腰间是串羊脂白玉环以丝绦坠着,笑道:

    “你倒是与这番光景相宜得很。”说着牵了她的手便往幽窗别馆那扇质朴无华的竹门走去。竹门前站着两个童子,一见景渊便马上恭谨地躬身行礼道:

    “侯爷,请随小的来,虞公子已经等候多时。”

    走入别馆,绕过回廊,阿一低声问景渊:“侯爷你约好了人,还带阿一来作甚?”

    “你害怕?不过是寻常聚会而已。”

    光线骤然变亮,童子把他们带到一处竹庐,竹庐很大,十丈见方,竹庐前有大片空地是露天的,临水生风。竹庐的门是圆门,隐约听得里间有人说话的声音,一听到童子开声启禀,里面随即有个欢快清脆的声音响起:

    “景渊,你来了?我就知道你偏心,虞铭让你来你就来,我三催四请你都不给面子。”话语末了就变成了嗔怨,阿一抬头看去,圆门飞快地闪出一袭华美衣裙,月白抹胸外罩浅金色锦缎罗裳,身下也是绣了金线的淡黄襦裙。女子梳着个螺髻,头上插了扇形的金钗,眉心贴了花钿,眼睛大而有神,睫毛纤长,樱唇红如朱丹,唇畔带着笑,一直向景渊奔来。

    “三公主见笑了,景渊哪里敢怠慢公主?上次实在是不得已。”景渊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施礼说道。

    司马凝霜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这才落在阿一身上,阿一低头向她行礼,她不禁皱眉。就一眼,她没有忽略她那白皙细致的肌肤,光洁饱满的额,还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纯净的眼睛。她的笑容里也许带着一丝怯意和拘谨,但是不卑不亢,没有任何的慌张和惊讶。

    她更没有忽略,她的手被景渊紧紧握着,而那张淡施脂粉的素净的脸依稀在何处见过。

    司马凝霜的笑容凝结在嘴角,她一手拉过景渊的另一只手,说:“景渊,你还不过来?虞铭他们都等了你很久了,这次你要把虞铭嚣张的气焰压下去,谁让他总说你的仕女图画得不够细致!”说着便拉着他要往竹庐走去。

    任是阿一再迟钝,也看得出这位身份高贵的公主无视她的存在,心里觉得气闷,瞪着景渊就要挣脱他的手。景渊不客气地回敬她一眼,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另一手拖住司马凝霜的手一顿,道:

    “公主,这是我侯府的十八姬,她姓兰,叫兰一。阿一,还不赶快见过三公主?”说完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不顾凝霜瞬间变得雾气蒙蒙的目光,阿一连忙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凝霜知道这次不能再回避,便冷冷地道了句:

    “免了吧,这又不是在宫里。再说了,兰陵侯府上这么多姬妾,真要逐个行礼,本宫还没那样的空闲。”

    “是,三公主贵人事忙。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扰了三公主的雅兴,先行告辞了。”景渊唇衅挂着笑意,却是冷冷的不达眼内。携着阿一的手转身就要走,司马凝霜恨恨不已地叫住他:

    “景渊,就你敢对我颐指气使!你竟然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姬妾冷落我……”

    “景渊不敢,这当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景渊放开阿一,大步走回凝霜面前,道:“今日本就是想来凤池一游,顺便来见见故友,不想扰了公主的情致,还不如尽早离开……”

    “谁许你尽早离开的?”一个穿着宝蓝色常服头戴白玉发冠的儒雅男子信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儒生打扮笑容温和的人一起走到景渊面前,虞铭稍稍打量了景渊一眼,笑道:

    “阿渊,别来无恙?”

    虞铭身后的画师韩山和窦频也向景渊点头问好,虞铭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三公主,道:“阿渊你就不应该了,三公主知道你应了我的帖子,今天一大早就过来等你,你却一来便说要走,半点风度都没有。难道兰陵酒乡容易醉人,你便忘了建业的人情美?”

    景渊微徽一笑,道:“如此清爽宜人的初夏,景渊只是怕扰了各位的雅兴,毕竟兰一她少不更事,不谙人情世故。”

    虞铭眼中稍露讶然之色,不由多看了景渊身后静寂而立的女子一眼,道:

    “这位就是据闻得兰陵侯盛宠的十八姬?阿渊,那就更不许带她走了。”

    “还不上前见过虞先生?”景渊侧身对她笑了笑,笑容明朗而温暖,她本来忐忑的心就这样安定了下来,上前行了一礼,道:

    “兰一见过虞先生,虞先生万安。”

    虞铭笑道:“十八姬无须拘礼。阿渊,我好久没见过你的画了,来,不如先看看我的近作?”他对正从竹庐走出来的一位穿着紫纱长裙的妙龄女子道:

    “阿宛,替我招呼公主和十八姬。”

    “我不要!我要跟你们一道去看画。”司马凝霜的任性自然是没人可以违逆,于是她硬是跟看虞铭他们进了竹庐。

    阿宛走过来把阿一请到一处竹亭,看门的童子这时候拿着小火炉和水壶茶具过来放好,叫阿宛的女子饶有兴味地盯着阿一看了几眼,道:

    “我还跟虞铭说,景渊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原来他是要把人带来给我们看一看……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是虞铭的未婚人,我爹爹是太学学监苏庭,我叫苏宛,我从小便与阿渊认识。”

    阿一点点头,想了想,迟疑着问:“他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他啊,从小就长得漂亮得不像男孩,所以三公主最喜欢跟他玩,太学里要是有人欺负景渊,三公主肯定饶不了他。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就发生了一些事……景渊没跟你说?”

    阿一摇头,阿宛这时远远的喊那童于过来煮茶,那童子却不知去了何处,阿一拿过紫砂茶壶,道:“我自己来吧。”

    “你会煮茶?”阿宛瞪大了眼睛,“怎么好像谁都会煮茶,就我不会……”

    阿一不算熟练地洗茶,又听得阿宛自言自语般说道:“都怪那该死的虞铭,不许我去学煮茶。对了,刚说到哪了?”

    “发生了一些事。”

    “对,景渊六岁那年开始,性情渐渐的变了,冷漠,不喜与人交往,要么就是在公主府闭门不出,要不就是驾着马车在闹市横冲直撞强抢民女,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很少与景渊接触了。不过这次他从兰陵回建业,感觉上又是变了一个人。”

    “他一贯荒唐。“阿一道,听着景渊的故友说起他这样的过往,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阿宛瞪大了眼睛,然后很佩服地说道:“也只有你敢这样说他荒唐,就连三公主也不敢。”

    “三公主好像不大喜欢见到我。”阿一往茶壶里倒水,君山银针在沸水中翻滚。

    “那也难怪。难道你看不出来?三公主喜欢景渊喜欢到骨子里去了,四年多五年前她在皇家猎场被景渊侵犯,皇帝龙颜大怒把景渊下狱,后来还是谢宰相求情才免他的死罪把他提前遣返封地。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三公主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景渊可以离开建业,成全了他却牺牲自己的名节……十八姬,十八姬你的手……”

    阿一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左手食指被烫红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紫砂壶,往食指上呵气,但是自己很明白,心里的那种难受并不是因为手指被烫伤了……

    阿宛一脸的抱歉,拿过紫砂壶就想自己来倒茶,谁知茶壶太热她半点心理准备都无,她轻呼一声皱着眉下意识地松开手,紫砂壶倾侧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子。

    她看看自己烫得发红的手指,又看看阿一的,不由得轻笑出声。

    “我害你烫伤手,然后伤了自己的手,真是活该。”她说,“不过,十八姬,我还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年前景渊第一次回建业,公主府被焚后我见了他一次,还真以为他是从哪个无名地狱出来的无常,消瘦苍白成那样,虞铭当时拉着他硬是要和他比赛画仕女图,三公主就坐在湖边让他们画。你猜猜,景渊画了什么?”

    “画了什么?”阿一心不在焉地问,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画的是一株荷花。在旁边题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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