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温柔又甜美。
他一直很羡慕寒烟和香川,寒烟是次子,而且是爸和阿姨生的,香川虽然和自己是一奶同胞,但因为是最小的儿子,所以这两个人谁都不像他那样,从小就要接受最严苛的教育。
汲家并没有发生小说电视里那种儿子们夺家产的戏码,事实上,寒烟和香川谁也不稀罕家族产业,所以寒烟才会早早自立门户,而香川也是为了亲近吕家才进的公司。
只有望月,作为长子,习惯着整天不断的课程,在不同的私人教师的鞭策下学习各种不属于他年龄的知识,商业的,金融的,法律的,都为了接替父亲,成为汲氏*人做着准备。
他从十三岁就开始跟着家里人出去应酬了,彬彬有礼,露出疏远又虚伪客套的笑容,直到——
遇*的那一晚,世界完全改变。
他甚至后来想,她哪怕是个贪慕荣华的女人也好,风尘女也好,甚至地位低下也好,什么身份都比吕书辞的独生女来得好。
两家的生意斗了二十几年,从八十年代末房地产还是新兴事物就开始斗,斗到现在,眼看着房地产都快成了*,还在斗。
他就想得到她,无奈,她结婚了,婚礼当天,他小丑一般阻止她,又像小丑一般谢幕离开。
他只是默默轻叹,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毫不矫情的一见钟情。
多么像一个梦,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梦么?头有些沉,那些音符慢慢地拼凑完整了。
他睁开眼了,能感受到,不断地有冰凉的液体注入到手背上的血管里。
努力瞪大眼睛,刚睁开,就看见一抹黑黑的发,流泻在自己的一侧手臂上。
原来她睡着了,就像那天晚上,她困顿得实在不行,下边又疼又肿,求着他不要不要了,可他偏不能止歇,吻着她一次又一次,后来她终于就在巅峰过后,陷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
望月试着想要用力握住,却发现身体好像不是自己了的一样,还没等动,就泛起阵阵冷汗来。
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死也想动弹一下,因为他怕再也没机会了。
另一只手好在没有导管的束缚,他用力抬起手,脸跟着来回蹭,将自己的头撑起来,侧过脸吻住近在咫尺的,叶朵澜的一缕发丝。
从不嗔站的这个角度望去,汲望月的动作是生硬,甚至还带着点儿可笑的。
可是,他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他的妻子,在为另一个男人担心,遭罪。
他却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阻拦。
从白云观出来,和久未见面的师父聊过,心中似乎通透了一些,却仍旧无法放下那些执念,匆匆赶来,看到的却是这一幕。
道家有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凤不嗔,你真的懂她,懂自己么?
他手里拿着纸袋,怕她饿,来的路上买了粥,轻轻转身,交给了值班护士。
正文 044
有些事情,明知不妥,飞蛾扑火,却还是忍不住,非要去做不可。
汲望月醒了,但是仍然虚弱得一趟糊涂,对于主治医生的问话,也仅仅是点头摇头来作答,眼神倦倦的。
朵澜被蜂拥而至的专家医生们给吵醒了,惊得几乎跳起来,心头都是自责,怎么就睡过去了,不禁后背遍生冷汗,若是望月挺不过去了,就这么走了,她岂不是连最后一眼都没看上。
默默退出来,看见刚从休息室过来的香川和寒烟,两个人也都只是眯了一阵子,眼睛也都发红,一脸倦容,看她出来,惊讶道:“大哥呢?”
看向观察室,见他一切都好,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站着,也不说话,刚巧值班护士走过来,手里捧着个塑料盒,一看见朵澜就笑起来。
“喏,这是你先生刚送来的,我摸着有点儿凉了,怕喝了坏肚子,就自己做主给你热了热,快趁热喝吧。”
朵澜一怔,忘了伸手接,不嗔来过?那他一定看见自己了。
不知道怎么,一时竟然有些心虚,手足无措的感觉。
见她半天没动,寒烟随手接过来,冲那护士道了谢。
“他对你还好?”
香川神色一动,对于自己私下里和凤不嗔的联系,他一直是瞒着朵澜的,更不想她知道的。
毫无预兆,朵澜忽然一把伸手,将那粥从寒烟手上拿过来,掀开盖儿,是皮蛋瘦肉粥,刚闻了一下,原本喜欢的味道立刻冲入鼻端,这回却变得异常恶心难闻,带着肉的腥气似的,熏得她猛地扣上了盒盖儿,转身就往外跑。
就在这时,里面忙活着的一个医生忽然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家属,马上去换无菌服,进来一下!”
两个人正要去追朵澜的脚步一下停了,对望一眼,双双转身去换衣服。
出了医院,包里的手机才嗡嗡地震起来,一下子进来好多条短信,原来,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和观察室是没有信号的,她压根没想过掏出手机来,所以也不知道。
一条条翻下去,都是不嗔发来的,时间连着。
朵朵,我来上香请愿了,宝宝不会有事的,信我。
朵朵,我来看师父了,他说了很多,可我心里不静。
我站在窝风桥这里,看着一地的铜钱儿,真的觉得人生若白驹过隙,想到我们要是忽而一生,其实也好。
朵朵,你在哪儿,我打你电话,一直联系不上,看见回电。
……
朵澜握着那轻薄纤巧的手机,忽然觉得这一刻它很重,自己几乎握不住似的,眨眨眼,她其实有种哭的*,可是太酸了,太困了,她流不出眼泪了。
是她对他太过苛责了么?毕竟没有婚前的浪漫恋爱,也没有婚后的相濡以沫,这么样两个不相干的人的结合,真的可以忽略掉外在的一切,获得幸福么?
回到家,果然没有人,却意外地发现冰箱里塞满了牛奶和新鲜的蔬菜水果,门上贴了条子,大意是不爱吃饭也要喝奶吹水果,学校那边有事,要赶过去。
无奈而苦涩地牵牵嘴角,他这是在躲着自己么?还是怨恨呢?
第二天,朵澜还在被窝里躺着,就接到了香川的电话,说是请她无论如何也要来一趟,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吓得她赶紧换衣洗漱,赶到医院,就怕望月的病情恶化。
哪知道,到了才知道,他不过是发大少爷脾气,不肯换药不肯吃饭,也不然别人碰,男护理女护理全都不行,谁敢硬来他就要拔管子。
寒烟和香川忙乎了半宿,几乎要疯了,这才没辙了,给朵澜打电话试试。
摒退了众人,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一个是有心冷冷场儿,一个是说不出来。
好半天,朵澜才走过去,俯*子,摸了摸望月的脸,擦伤已经开始结痂,只是还是一道道的。
“不抹药也不让人碰,你想怎么的?”
她很平静地问,没有带一丝责怪,眼看着望月看了看她,嘴撅起了一点儿——
他难受,身上也不能乱动,只好用撅嘴和鼓腮帮这种动作来表达不满。
“你不乐意那我走吧。”
她作势要离开,慌得望月直皱眉,可又说不出来话,嗓子里呼哧呼哧的,脸一下憋得通红。
听见他的动静,朵澜得意一笑,这才绷着脸,转过来,假装生气的样子。
“老实点儿啊,不然我就走了。”
说完,她开始按照医生事先跟她说的,消毒,擦拭,清洗局部身体,尽量避开手术的伤口,这一趟下来,竟然忙乎了三个小时。
她累得不行,望月任由她摆弄,也不吱声,只是眨巴着眼睛,近乎贪婪地盯着她的脸。
寒烟赶回去,以代理总裁的身份料理公司的大小事务,香川则陪同在医院,看见朵澜一头汗地走出来,心疼。
“大哥一直很要强,所以这回心情一定很差,觉得自己成了废人似的……”
两个人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上,香川习惯地买了两杯拿铁,朵澜刚要接,忽然想起冰箱上的字条,手缩了回来,嗫嚅道:“我不渴……”
香川眼中露出一丝审度,却没说什么,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吹着。
“以后打算做些什么?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
朵澜摇摇头,她也不知道,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上的婚戒,奇怪,自己走走停停,居然还戴着这枚不太起眼的戒指。
一周时间,现在过去了一天半,还有五天半,然后她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准妈妈了。
“我后来去看望过你妈妈,她现在精神头很不好,哪里还是我认识的黎阿姨了。”
香川很是感慨,这里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们汲家再强,也只是在商业上,富跟贵,还是不同的。
“嗯,慢慢来吧,我打算过一阵再联系他们。”
浅亚麻色的短款假发,脸上的太阳镜遮住大半,除非是很熟的人,否则是认不出来现在的她的。
“你和第五鹤还有联系么?”
小心翼翼的,他还是问了出来,其实,两个人之前身为好友,都是无话不谈的,可除了这件事。
一开始,香川还真的以为她是被人包的小姑娘,直到后来无意间在一次酒会上遇见到朵澜,才幡然醒悟,吕书辞的女儿哪里用得着被人包呢。
所以他对第五鹤的好奇,便一直保存到现在,也没个明确的答案。
“没了。譬如昨日种种死吧。我想,他们家人有足够的能耐叫他忘记我,叫我也忘记他。”
她转过头来,轻轻一笑。
拒绝了香川送她回家的请求,沿着医院的一条小径,往东边的一个小门走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朵澜连高跟鞋都不穿了。
正低头走着,一辆车忽然极其张狂霸道地开过来,这么窄的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开车的,朵澜老远就听见车的声响,赶紧贴着路边站好,惹不起躲不起么?
真是霸道,她有些愤愤地看向这车的牌子,果然,是个不同寻常的号,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嘟囔,低声骂着那些个官二代来。
车就从她身边一闪而过,离得极近,车厢里的音乐声能把人的耳朵都震聋,朵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忽然,一道响亮不怀好意的口哨吹起来,她抬头,那车已经开出了老远,一根中指招摇地比划着,张狂地冲她摇了摇。
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口哨声,是那种八十年代里,北京胡同儿男孩儿们爱吹的调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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