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不理会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药箱随意地放在地上,然后兴冲冲地从挂在马侧的褡裢里掏出一根只有手臂长的小竹竿,缓步来到湖边,找了个草少点的地方坐下。
那后面的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再低语了一番,最后有个中年大汉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涎着脸道:“神医,您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小的们来就行了。”
“不用了,你们又不是我的谁,而且我有手有脚,自己做就行了,你们还是回去吧。我是不会同意的。”都跟了自己一天了,步陌然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耐心。
“不行啊,神医,小侯爷说了,如果我们不带你去通州城的话,咱们也别想回去了。”中年大汉苦着脸哀求道。
“那就不回去吧,还有,别叫我神医。”步陌然无动于衷。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瓶,随意在地上撒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再洒下一些水,才过了一会,湿润的地面上顿时钻出了大大小小的蚯蚓。
步陌然微微一笑,手中的小竹竿一抖,顿时伸长了三倍不止,最末端有一个尖锐的鱼钩,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
中年大汉赫然一跳,努力把视线从那扭着肥胖身子的蚯蚓和尖锐的鱼钩上移开,依旧笑道:“姑娘,您在开玩笑吧?小人不回侯爷府还能回哪里?只盼神医怜悯小的们,让小人回去好交差。”眼里却有些不耐烦了。想他堂堂一个侯爷府里的副管家,平日里也是威风凛凛的主,今儿个却要在这个年轻女子面前低声下气,偏偏他还不能生气。
他想起了来之前小侯爷再三叮嘱不能伤了她,管家也是同样的话,要自己态度恭敬点。小侯爷也就算了,只因为在街上看了人家神医一眼就要求人家上门就诊,十有八九是看中人家的美色。可是管家为什么这么说就值得费解了。在他看来,这步陌然虽是江湖上人人推崇的神医,但侯爷府可是祁莲国的侯爷啊!区区一个小大夫也值得他们这么劳师动众吗?还指定不能伤害她?
步陌然抬眼看了他一会,道:“我说过了,你家小侯爷的症状只是普通的伤寒而已,随便一个大夫都可以医治,为何偏要我来?”说到这里,步陌然就拧起眉毛,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会惹上位高权重的侯爷府,她行事虽然偶尔会凭着性子去做,但伤天害理的事一向都不沾的,只是偶尔放点高利贷而已。
中年大汉被她那一看,三魂差点就丢了七魄,再看看她脖子处异常白嫩的肌肤,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咬上一口,心里暗想:总算知道小侯爷为什么偏要她了!如此绝色美人,谁人不爱?要不是她的毒术厉害,估计敢打她主意的人就不只小侯爷一个!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涎着脸,笑道:“呵呵,现在谁人不知姑娘的医术高明?江湖传言,姑娘的医术出神入化,只要人还有一口气,您都能救得回来!”
步陌然不禁皱眉,她的运气的确是太好了点。刚一出谷,她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去五柳镇,期盼找到那个一直不曾忘却的聂惊郓,可惜人没找到,倒是让她在郊外碰到了一场火拼。
如果只是一场普通江湖人打斗的场面也就罢了,大不了她视而不见避开就是。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竟是江湖上的正道和邪道的一次很大规模的较量,而且还是刚刚打斗完毕,双方都各有损伤,正在疗伤呻吟的时候,正巧步陌然看到了。
想来,自从她十三岁后,步陌然就很少医治过病人,只医治过老虎刁来的动物,所以现在一下子看到那么多伤残病患,步陌然就不由得兴奋起来。
她觉得,考验自己医术的时候到了。
所以她就很主动地下场,一个个地医治,断胳膊断腿地不在话下,解毒把脉忙得不亦乐乎,直把自己制作的药丸和带来的药材用了大半,自己也几乎累得脚不沾地头昏眼花才罢休。
一番忙碌后,经过她的修修补补,众人的伤势都得到了控制,对她也是感激有加,直呼“神医”。步陌然第一次救了那么多人,而且也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好,所以也就好心情地寒暄了几句。没想到正道中有人不满她连邪道中的人也救,就冷嘲热讽了一句。
步陌然有些恼火了,许是因为当时太过疲累的缘故,还没等邪道中人出手,她自己就顺手下了个毒,让那人不能说话,接着就扬长而去。
当然,她不是真的离开,只是在附近找个地方睡了一觉而已。等她睡醒觉后,她又回到战场里,找到一些被人丢弃的尸体,偷偷地解剖一番才消气了。
她没想到的是,就是那一场医治,让她刚下山十日就扬名整个江湖,她的医术也被当时在场的人,特别是那些伤势严重的人说得天花乱坠,成为整个江湖公认的“神医”,名声比二十年前的“邪医”还要响亮。
当然,步陌然不得不承认,因为自己救的人都是有大来历的,所以现在整个江湖敢动自己的人没几个,让她安安静静地走了几个月,途中也顺便医治了一些人,把自己的名号打得更响亮。
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惜还是有些麻烦是无法避免的,比如现在的小侯爷,属于官方势力,江湖上的势力无法罩着她。当然,这也不是步陌然不想去的原因,其实最主要的是,她知道小时候去过一次的阎府就在通州城内,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去那里。
见中年大汉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步陌然叹了口气,道:“那是大家以讹传讹罢了。陌然的医术没传说中的那么好。”说完就不再言语,改而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
钓鱼,是自己最喜欢做的事。不仅因为自己喜欢吃鱼,也因为钓鱼这一行为可以让自己更好地修身养性,顺便也练练内功,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健康。
中年大汉还在说着什么,步陌然却已经不在乎了,她目不转睛看着手上的鱼竿,纹丝不动地坐着,根本注意不到耳边不断传来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水中的鱼钩略动,线在空中移动了几毫米,心中一喜,知道这正是鱼快上钓的前奏,这种触觉细微地传入步陌然的手中,她继续保持不动,周围空气一片寂静,人更加沉稳,她在等待着。直到一会后,鱼线再稍稍大力一动,她才迅速提竿,果断地将线划过空中,用最快的速度将鱼甩上岸。
看着这条深绿色的鱼有一斤多重的样子,步陌然不禁展颜一笑,今天的收获看来不错,没想到这个小湖泊也有这种好吃的鱼。鱼刺多反而鲜美,虽然吃的时候麻烦了点,但步陌然还是喜欢的。
看到步陌然在慢吞吞吃鱼的样子,中年大汉终是忍耐不住了,烤鱼的香味让他又饥又渴,可是他又不敢吃,谁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调料?刚才他见步陌然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打开塞子就往鱼上撒,再想想步陌然的作风,生怕她因为自己的胡搅蛮缠而动怒,改而趁机对自己下毒。
可是,此时他见自己一番卖力的演说得不到她的回应,顿时觉得委屈极了,脑海里想起了小侯爷威胁自己的话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和其他人商量了下,中年大汉破釜沉舟地吸了口气,手中的大刀指着那头瘦马,脸上却是哀求的表情,滑稽地威胁道:“姑娘,你再不答应和我们一起回去,我……我就杀死你这头马!”
[正文:第014章 见小侯爷]
见状,步陌然不禁扑哧一笑,随即又板起脸来,沉声道:“你们以为区区一匹马就想威胁我?这样你们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姑娘,神医,您就行行好吧,小人只是跑腿的,一切都是按照主人的吩咐才做的。要不是没办法了,小人也不会出此下策啊。”中年大汉哭丧着一张脸,眼神闪烁不定。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的嘴脸,只是悄悄地分散开来,把步陌然要逃的路都给堵了。
步陌然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抬头望了望天,终是无奈地说道:“那我们走吧。”有生之年,不可能去那里的,而且那个小侯爷太嚣张了,她决定去会他一会。
中年大汉大喜,欢呼一声,忙殷勤地为步陌然牵过马,道:“姑娘,要不骑小人的马吧,小人的马快一些。”
步陌然看了一眼那几匹高头大马,摇头道:“我还是骑我自己的吧。”这头瘦马可是自己成年后第一次出诊得来的诊金,具有纪念的意义。而且她不喜欢骑快马。
中年大汉无奈,但见步陌然答应随同前往还是很高兴,一路上就热情地和步陌然攀谈起来,只可惜步陌然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所以中年大汉说说也就不说了,最后只是埋头赶路。
见他沉寂下来,步陌然松了一口气,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聒噪的大男人。她现在已经知道他叫慕容福了,还差点连他的祖宗十八代也知道了,只是对于侯爷府的事他很少说。
半日后,他们终于改道来到了通州城。
通州城,一如十三年的热闹,甚至比记忆中的更为热闹。经过阎府的时候,步陌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来。
这里的主人和师父是什么关系?还有,当初那个霸道嚣张可爱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大了吧?也不知道变得如何?是不是一见到女的就认为人家是他的娘子?
她想起了小男孩当初那个缺了门牙的笑容,和他故作成熟的动作……
才乱想了一会,侯爷府就到了,原来此地离阎家也不远,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刚一下马,慕容福就兴奋地把步陌然请了进去,还一边打发着人去通知小侯爷。步陌然拿着自己的药箱,默默地跟着他走。
“姑娘,小侯爷已经在房里等候已久了,您快请吧。”慕容福高兴地咧开嘴笑,样子好不得意。
步陌然左右瞄了一下,见府内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绿树花丛随处可见,但来往的人却很少,偌大的一个庄园里显得很安静。
“你们侯爷和侯爷夫人呢?”步陌然侧头问。
慕容福的笑脸僵了下,道:“回姑娘,他们去别院小住去了,那里比较清静。”
步陌然点点头,想起了一路上的见闻,据传这小侯爷生性顽劣,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还三天两头惹是生非,活生生地把自己的父母气走了。此外,似乎他的一个好友就是阎家的阎烈阳,现在祈莲国的将军,那人也是一个极为霸道的主。这点步陌然小时候就见识到了。
步陌然没办法把小时候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想成一个欺男霸女的主,不过据说有什么样的好友,他自己就是什么样的人。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此,还没见到阎烈阳之前,步陌然保持缄默的态度,不予置评。
绕过影壁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小侯爷的房里。
步陌然站在门口,冷声道:“一定要进去吗?你家小侯爷真病得那么重?”为了避嫌,一般而言,步陌然给人看病都是在公开的场合,即使不是,旁边也会有人看着。不像现在,旁边只有一个慕容福。
慕容福一见,有些急了,用袖子擦擦汗,道:“姑娘,神医,小侯爷真病了,而且病得还很麻烦,其他大夫都不会治,要不然也不会找您来了。您瞧,现在还起不了身呢,否则也不用请您进小侯爷的卧室了。”
步陌然皱皱眉,抬头望了望天,摸摸自己手中别致小巧的药箱,没有说话,默默地跟了进去。
进门后一看,光线有些黯淡,但出乎步陌然意料的是,这小侯爷的卧室很是雅洁,咋一看,品味不凡,细看则不然。
只见阔大的内室用青山屏风隔了两层,内间的雀门垂了金纱纹绣仕女的幔帐,只不过那仕女全身都是赤裸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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