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母亲见吓着了他，轻轻叹气说道：“这种花有毒，这么多年下来，都快灭绝了，不知你父亲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一盆，像是迷住了心智一样宝贝，早就该除掉了。”那件事过后，家里又恢复正常，他本年少，也就把这件事慢慢忘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还是这样多。

    “不是已经灭绝了吗，这里为什么还有这种妖花？”他下意识说道

    谷衣不知为何恼怒起来，使劲推他：“你走，你出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发怒的小豹，伸出稚嫩的爪子，想要伤人。

    苏慕北一不当心被她推到在地上，假意呻吟：“疼，扭到脚了。”

    谷衣听到身后的抽气声，终于还是转身走上前来，“真扭到了？”她伸手拉他，苏慕北一使劲，谷衣一下子也跌倒地上。

    “这下扯平了。”他好心情说道。从来不吃亏是他的脾气，为着这事父亲不知罚了他多少回了，就是改不了。其实这次并不是想报复她，只是她生气的样子真真好看，所以他故意惹她生气。

    谷衣却没有任何表情，脸上平静得让他心慌。

    “你说得对，那是妖花，但是没有办法，明知有毒，还是要饮，至少能多活些日子。”他被她脸上的悲哀怔住，说不出话来，心里发急，难道她生病了，必须要用胭脂醉这样的毒花来续命。

    谷衣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淡淡说道：“不是我，是妈妈，她生了很重的病，只有用胭脂醉的叶子才能缓解疼痛。”

    “终有一天，我会种出没有毒的胭脂醉。”她轻轻说道，小脸上有种不符年龄的苍凉，声音里却有某种决绝。

    天色暗下来，苏慕北怕家里人着急，就起身回家，谷衣澄澈的眸子里有隐隐的不舍之色，看得人忍不住心酸，苏慕北承诺过几天会去找她，谷衣的眼睛里一下子散发出欢喜的神色，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的脸上笑意盈盈，像是踱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两个人偷偷出了门，她站在桃树下看着他越来越远，边走边回头看，终于还是慢慢看不见了。

    过了两天，他趁父亲午休又偷跑出来，在街上精心给她挑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带去，谷衣母亲生着病要静养，谷园轻易不准外人进入，他是偷偷进去的，依旧是在花房会面，她欢喜无比，拉住他的手臂，笑容纯净：“苏慕北，你多好啊！”

    苏慕北装不屑的样子数落她：“没出息，这么点东西，高兴成这样，至于吗？”其实心底是满满的欢心，他喜欢看她脸上的笑容，所以来之前，煞费苦心找东西，就为着红颜一笑。他比她大五个月，嚷着让她叫哥哥，她不理会，还故意一声声叫唤：“苏慕北，苏慕北。”

    他的名字从她唇齿间蹦出来，竟然有了别样的意义，那时候那样小，就已经知道，这个世上，总有个人的存在，会让你心甘情愿宠爱她，会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牵动每一根神经。

    正文 初相见 2

    有一次，他无意间说道镇上第二天有一场婚礼，谷衣好奇，向他仔细问每一个细节，苏慕北不耐烦一一描述，说道：“真想看，明天我带你去。”谷衣眼睛亮起来又暗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无限惋惜说道：“母亲不准我出门。”明明知道不能去，又心有不甘，所以眉微蹙，脸上有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苏慕北也觉得难受起来，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我有办法了。”

    谷衣脸上瞬间展开笑颜，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明天你午睡的时候，偷偷从窗户出来，我来接你，看完过后，再偷偷回去，神不知鬼不觉，你母亲也不会罚你了。”

    谷衣高兴得拉着他的手，“苏慕北，你多聪明呀。”

    他心底乐开了花，脸上却装深沉道：“这算什么，小事一桩而已。”然而终究功夫不到家，脸上的笑意怎么止也止不住，最后还是大笑出声。

    第二天，他番强进了谷园，早早等在谷衣住屋的楼下，过了许久，听见开窗的声音，他连忙搬来小木梯架上。谷衣顺着木梯慢慢下来，他又细心把木梯藏回花丛里。因为害怕被发现，不敢走正门，番强出去，他先把她送上墙头，自己翻过去了，站在下面张开双臂，“谷衣，不要怕，往下跳，我会接住的。”

    谷衣微颤颤坐在墙头，小脸上的兴奋大于惶恐，双脚一登，就跳下来。

    冲力使得两人双双跌倒在地，谷衣穿的是一套新的粉红洋装衣裙，缀在裙边的蕾丝被树枝挂住，她连忙起来，整理好之后依然可以看出痕迹，无限气恼指着那根树枝骂道：“你怎么这么讨厌，我又没压坏你，你干什么挂坏我的裙子。”

    那一种小女儿的娇态，让他忍不住笑出来。其实他知道，谷衣并不是因为裙子是新的，被挂坏了所以气恼，只是因为那是他父亲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给她的，所以就是珍贵的，无关新旧，也无关价值的大小。

    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就像他后来送她的那把桃木梳，明明质地并不珍贵，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他送她最好的礼物。

    走了一段路，就见到路边停了一辆车，苏慕北心细，害怕女孩子走不了多远的路，昨天回去就一直琢磨，当然不敢让父亲知道，就去找方成普。那方成普昨天被苏慕北磨得够呛，这位少爷，虽然才十三岁，确是心高气傲的，轻易不肯求人，昨天竟然死乞白赖要他开车送他去一个地方，方成普是隶属苏军统帅苏柏年的警卫，私自开车出门是违反军纪的，他死活不肯答应，后来也是好奇心重，今天不是他值班，就软口了，车当然是换了一辆普通的。身穿便服的警卫员方成普看见他们两人，笑呵呵道：“少爷，你才多大呢，就已经有小女朋友了。”

    苏慕北脸色一红，忙道：“方叔叔，你不要乱说，谷衣是我朋友。”

    谷衣上了车，脸蛋兴奋得红彤彤的，到了桃溪镇，两人下了车，苏慕北道：“方叔叔，你先回去吧，大约四点钟来接我们就好。

    方成普不放心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

    苏慕北本来不愿说的，谷衣这边已经高兴说道：“我们要去看新娘子。”

    方成普记起来，今天镇上是有一场喜事，新郎官是向家大公子，向家是西南有名的大户，今天这样忙乱的场合，守卫定会十分注意，这两个孩子，一片天真浪漫，就没有想过他们可能连门都进不去，更何况是看新娘子了。向家与苏军有些渊源，方成普也认得向家大公子，索性好人做到底，借着道贺的机会，把他们两带进去。

    进门就有专门的人来招待，方成普只说两孩子是他的侄女侄子，想来看新娘子。那人指了内院的小楼，苏慕北拉着谷衣就跑过去。

    一到楼下就听见欢笑声从里传出，待走进去，只见十几个年轻的女子坐在内屋，新娘子穿着大红的滚边旗袍，头上是一朵大红色绢花，喜气洋洋。见到他们，走过来亲切道：“谁家的孩子，长得这般标志。”

    谷衣第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门窗上全贴满大红当然喜字，屋里的地毯，桌布窗帘，一律都是红色系，从淡红，浅红，胭脂红，到艳红，深红，只觉得热闹至极。谷园里的布置都是素雅为先，一下子见到这样热烈的颜色，齐齐撞进眼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叹。新娘子又是和蔼至极，无知无觉道：“姐姐你好漂亮。”

    屋里一群女客全笑起来，有人说道：“你看，这小女孩长得这般脱俗，嘴巴又甜，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因看见旁边的苏慕北要高出半个头，遂问道：“小弟弟，她是你妹妹吗？”

    苏慕北脱口答道：“不是，她是我女朋友。”话音一落就懊恼得皱起眉，怎么偏偏说出这句。

    一群人全都大笑起来，新娘子笑得直不起腰。苏慕北到底少爷脾气，看着这些人不给情面笑个不停，赌气拉起谷衣就走，任凭新娘子在后面怎么叫也不理。

    谷衣好不容易才自个儿出来，还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还没看够就被强行拉出门，很不高兴，甩开苏慕北：“你讨厌，我还没看够，你要出来自己出呀，干嘛拉上我。”

    苏慕北这样出来，其实有一半也是因为害怕女孩儿家皮面薄，被那样笑受不了。那知自己的好心变成驴肝肺，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责怪他，他且是能受委屈的主儿，一时也黑下脸：“人家笑你你也不知羞，你脸皮倒是挺厚的。”

    其实谷衣从小生长在谷园，并不知女朋友的含义，只以为是她是女孩子，所以苏慕北说是他女朋友，看到那些人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到苏慕北瞬间变了脸色，谷衣的脾气也上来了，又不知怎么回嘴，冲口道：“你给我走开，我不要再见到你。”

    苏慕北气得掉头就走，谷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小孩子的自尊心强撑着不肯低头，看着苏慕北越走越远，消失在墙角，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越想越气，他一个男孩子怎么就不会让让她，忍不住蹲在地上哭起来。想着如若苏慕北真的走了，她还不知怎么回家呢，要是晚了被发现，那就更糟糕了，又站起来，疾步向苏慕北离开的方向追去。跑到拐角一看，一条大街上人来人往，哪还有他的影子呀。心中一慌，没注意到脚下的路，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得身子晃动，就要倒下去，中途被人扶住，站稳了一看，正是苏慕北。

    “说你是笨蛋还不信，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走路？”

    谷衣也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拉着他的手不放，眼睛里的泪水直往下掉：“苏慕北，我以为找不到你了，好害怕。”

    苏慕北也就是躲在墙角想吓吓她，没想到把她弄哭了，心里后悔，连忙道：“别哭了好不好？”谷衣只管哭，心里的委屈并没有散去。苏慕北道歉道：“我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带你上街上玩，好玩的可多了。”谷衣这才慢慢停下，手紧紧抓住苏慕北的手，“你不会在丢下我？”苏慕北不耐烦道：“不会了。”

    谷衣还是不放心，又问：“万一有一天我们两个失散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苏慕北一点她的额头，“说你笨还不信，你找不到我，但是我一定会找到你。”谷衣狐疑道：“你知道我在哪里？”苏慕北一怔，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就回到原地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到你。”谷衣这才放心下来，展颜一笑。

    临走了还依依不舍看着向府大门，还在舍不得里面的热闹繁华。苏慕北一拍胸脯道：“放心，以后我为你造一个这样的宅子，里面随你怎么布置。”谷衣开怀起来，一面兴致勃勃说道：“我要穿大红的衣服，头上戴大红的花，还要把房间的东西换成红色，喜气洋洋。”苏慕北诧异道：“那只是结婚才这样，过了不久就要换的，哪有人家屋里的东西全是红色的，多难看呀。”

    谷衣固执：“这样子热闹嘛。”说着神情有些隐隐落寞，谷园里就她一个小孩子，平素就孤孤单单的，所以想用这样热闹的布置来排遣孤单。

    春天的阳光温暖宜人，从她右后方斜射下来，他站她左边，她的影子投到他身上。他微微侧脸看她，她的一头长发编成发辫垂下，她低下头一边走一边用手玩弄着发辫，眉宇间有某种执拗，眼里依稀有着深深的孤独。他毫无知觉开口：“你放心，以后有我陪你。”

    她忽然抬起头来，笑颜如同一朵徐徐绽开的桃花，娇娇怯怯，春色尚浅，但已无限醉人。那笑容瞬间定格，落到他心里，此生再无法忘记。

    你放心，以后有我陪你。

    人来人往的街头，小贩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那样轻轻的一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记在心里，纵使沧海桑田，也依然记得。在后来的日子里，只要一想到这句话，心里不由自主温暖起来，即使那句话其实并没有实现。

    桃花落尽的时候，苏慕北来道别，家里决定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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