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原家姑娘拜师学艺不常在家,没想到今天跟来了,未免扫了自家女儿的风头。
果然,原本笑语盎然的小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细细盯着月筝看,原小姐的美貌在广陵官宦人家中还是都有耳闻的。
月筝只是半垂着头,似乎对大家的注视毫无所觉,长发上的精致步摇随着脚步微微款摆,长睫低垂似娇羞又温柔,整个人都好像拢着淡淡的月光,本就精致的眉眼,因为她的娇柔气质更加撩动人心。不仅美,而且媚,媚得雅致,媚得让人生怜……
孙小姐也在瞧这个年岁相当的少女,简单准确地概括了原月筝:狐媚子!桃花精!
“原夫人,快坐,快坐。”孙夫人表面上还是很热情的,待原家母女坐定,就啧啧称赞,“原夫人,你这女儿当真好相貌,与杜家千金相比,也逊不了几分。”
月筝闻言,似害羞的把头更低了半分,嘴角不为人知地抽了一下,孙夫人把她赞得——真够让她闹心。
原夫人笑了笑,“小女如何能与杜尚书的千金相比?慢说杜小姐艳冠京华,就像孙小姐这样名满广陵——府的,也天差地远呀。”
月筝真有点儿同情孙小姐,被她娘夸得她听着都觉得寒碜。广陵府是广陵郡的首府,城郭并不很大,“名满广陵府”就好像说人家在自家后院家喻户晓似的,别提多恶心人了。
孙夫人首战失利极不甘心,只好另辟蹊径,装作很为女儿委屈的样子:“萱儿再美,终究输在家世。”家世两字咬音甚重,“太子选妃在即,纵然是我家收到入选旨意,太子妃之位恐怕还得落在杜小姐身上啊。对了,原夫人,你家可有收到进京待选的旨意?听说当初你们与太子也很相熟。”
对于孙夫人的明知故问,原夫人淡然一笑,“原家小小襄赞之家,哪有资格攀龙附凤。”原夫人见好就收,不再针锋相对。
广陵将军的夫人着实细看月筝,越看越中意,这姑娘貌美还在其次,不言不语的,看着着实柔顺可人。自家儿子正值婚配年龄,原家虽然无权无势,却是书香世家,各方面都很让她满意。
见原夫人说完话,孙夫人洋洋得意地不接口圆场,对理想亲家有分回护之意的将军夫人开口说道:“孙夫人似乎弄错了,我听我家老爷说,这次好像是为梁王殿下选王妃呢。”
月筝轻轻一颤,梁王?
“不会吧。”孙夫人有点儿讪讪的,旨意上的确只是宣召官宦人家的小姐入京待选,没明确说是给太子选妃。“太子殿下比梁王位尊年长,不可能哥哥没选媳妇,给弟弟先选吧。”
一个小主簿的夫人急于帮衬府尹夫人,有点儿没分寸地说:“孙夫人说的有道理,先选梁王妃,难道挑剩下的再当太子妃么?”
这话说的很不中听,无人接口,气氛顿时有点儿尴尬。
“请问,”一直没抬起头的原月筝突然出声,“梁王回京了么?”
将军夫人顿时对这个女孩更满意了点儿,人漂亮,嗓音也好听。
孙夫人刚从京城回来,正得意着,很权威地回答说:“回京了,京城里到处都在谈论他,我和萱儿觐见皇后娘娘的时候,还有幸见了一面。”
提起梁王,孙萱儿神思恍惚了一下,微笑低喃道:“能嫁给他,不当太子妃……也值了。”
听女儿突然花痴兮兮地冒出这么一句,孙夫人顿觉颜面扫地,也没细思量,高声打断道:“梁王怎么能和太子相比?北疆贫瘠,梁王又年少轻狂!”传播小道消息的天性让府尹夫人环视了在座的女眷们一圈,她们瞪大眼急于知道的表情十分鼓舞她,“梁王一回京,就被京城名妓迷住了,要给人家赎身。京城名妓笑红仙啊,身价就要一万两黄金!说起来笑死人,这个梁王也真好意思,自己只能拿出二千金,人家名妓自己掏了二千,剩下的竟然问太子殿下借!堂堂一个藩王,连一万金都拿不出来,还学人家……”
月筝冷笑一声,“太子不更差?出钱让弟弟嫖妓!”
这话一出,谁与争锋,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瞧着片刻前还明艳如花,温柔似水的美人儿,将军夫人受到的震撼尤其深重,感觉心中的某处美好崩塌了。
月筝起身告辞时还是那么婀娜,转身而去的态度却是那么果决,直到她摇曳生姿地走出后厅,大家才缓过神来,孙夫人语义深长地微笑对原夫人说:“你这女儿——还真特别。”
原夫人低头沉思着什么,好像没听见孙夫人这句满是诮意的话。
一个穿着雅致的美貌少女发足在街道狂奔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俏丽的身影一闪而过,大家纷纷议论,大概是那家的小姐逃婚或者逃命。
月筝不管,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急切很可笑,她跑得再快,也见不到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可她就是想跑,使劲跑,把翻腾在胸臆间的那股快要沸腾的情绪全变成体力消耗精光。她冲进院子的时候,身上带的风把原学士放在石桌上的稿纸刮得四处飘飞。石凳上的原学士稳住自己的美须,处变不惊地向女儿冲进房间的背影问:“忙什么呢?”
月筝已经背了个小包袱出来,“爹,我回师父那去了。”
养育儿女十几年的原学士对他们任何的举动都不惊诧,只是问:“不等你哥啦?”
“让他回来后立刻追我去。”月阙的脚程,追上她不用一个时辰。
月筝脚步匆匆,在大门口差点撞上回家来的母亲。
“娘——”月筝低下头,让母亲在那么多女眷面前尴尬她还是抱歉的,但她却无法容忍孙夫人用那样的口气说起凤璘和太子。“我先回师父那儿了。”依娘的性子,多耽搁准没好果子吃。
“站住。”原夫人叫住一条腿已经跨出门槛的女儿,“跟我来。”
月筝浑身一抖,娘用了这么沉肃的口气,她倒真没胆子一跑了之了,乖乖地和她一起走到院角的葡萄架下。
下人们都识趣地没跟过来,原夫人背对着女儿,“你要回京?”虽是问句,口气却很肯定。
月筝苦笑一下,点了点头,她的确是打算辞别师父后跑回京城。
“筝儿,我们当初来广陵,是为什么?”原夫人微微一笑,口气平淡。
月筝垂下眼睫,她已经十六岁,再不是个懵懂顽童,回想当初……只有原学士才会认为皇后娘娘是因为凤璘而迁怨原家。
原夫人瞧着女儿,“你爹爹虽为府尹属官,仍有五品官衔,若论为太子选妃,六品以上官员的女儿皆有资格,为何原家没有接到旨意?”
月筝抿嘴不语。
“皇后心中的人选,早在几年前就已尘埃落定,不过因为杜将军调守北疆了两年而耽搁下了。此次选妃,不过是在天下人面前给太子一个应享的尊荣,更是要给这个将要被‘询出的太子妃出类拔萃的无上美誉。这出好戏里,皇后娘娘不会允许一点儿差池,就连六年没见太子的你,她也绝不掉以轻心。”
“哈哈,”月筝故意发笑,“皇后娘娘还真谨小慎微,我和太子不过就是小孩子喜欢在一起疯玩,他现在恐怕原月筝是谁都不记得了!”娘扯远了,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太子殿下。
“皇家的风云难料,无论如何都不是我们这样平凡妇人应当掺与其中的。筝儿,母亲只希望你平安和乐度过一生。”原夫人一挑唇角,慢慢地说出她的意愿。
平凡妇人?月筝展眉轻轻一笑,她为了不当“平凡妇人”,这六年来苦苦坚持,寒冷的冬天用冻僵的手指反复拨弄琴弦,酷热的夏季汗流浃背不停练习舞步,听母亲这样一说,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看着女儿眸光闪动,原夫人的语气还是平静如水,“你说当初太子与你不过是小孩子的情谊,那梁王呢?梁王可能也不记得你是谁了。”
月筝倏然抬头,原来娘什么都知道……
“娘,如果不试一试,我就没有平安和乐的一生了!”月筝不想再听娘说下去了,娘说的道理——她都懂,所以格外不想听下去。
第5章 柔丝结绳
月筝跑回山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谢涵白早早就点上了蜡烛,悠闲地烹茶。月色,烛光,英俊的男子……幽静的院落到处是诗情画意。
月筝跑进客堂的时候,烛火剧烈地晃了晃,谢涵白抬手护住,“回来啦。”对于外表弱不禁风的小徒弟风风火火的举动,他早已习惯,也从没纠正,这样的她,他认为很好。
“师父,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月筝放下包袱,凑过去拿起一杯茶来喝,师父的茶真是好喝,她满足地砸吧两下嘴,十分不雅的举动让她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哦——”谢涵白抬头看她,拉长了语调。“他回来啦?”
“啊?!”月筝瞪眼,她这深藏心底的少女心事怎么好像被张榜公布过似的,人人都知道。
谢涵白悠悠地挽住袍袖,往空了的茶杯里注入新茶。“你的心事从来就不难猜。”
月筝有点儿挫败,一屁股坐下来,谢涵白只好又去护住烛火。
“师父,我此去要是达成心愿的话,就不再回来啦。”月筝有点儿记恨师父隐晦说她傻,说狠话报复报复。
谢涵白一笑,“你就这么笃定能如愿以偿?”
月筝眯眼,“当然了。”温柔地说刻薄话是师父的拿手好戏,她戒备地看烛光里分外俊雅的谢涵白。
“要知道,你的六年和我的六年是不同的。”谢涵白拿起一个茶杯,轻轻啜饮一口,似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我过六年,翩翩公子还是翩翩公子。”
月筝故意大声咽口水表示揶揄,果然天才都是自恋的。
“你过六年,是从一个傻孩子变成懵懂少女,是人生完全不同的两个阶段。”
她就知道他没好话,抿着嘴瞧着师父。
“你的心上人,也从少年变成男人了,也许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模样。以我对你童年时期的观察,搞不好你还是他的噩梦。”
月筝沉下眼神,师父和娘都在对她说一个事实,凤璘长大了,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和凤璘……变成了陌生人。
小时候学成语,夸父追日,她就觉得夸父这人真够傻的,一辈子没干别的,就追着太阳跑,半途还渴死了。后来……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夸父。为了一个盲目的目标,学那些——窃窃瞄了师父一眼,师父一直因为她不是真心喜欢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本事而怨怒不已。其实,她只是想像月阙那样没心没肺,轻松自在地四处游逛,人生过得恣意自得。可是,她想成为那样的人——让他喜欢让他欣赏的人,所以就一直学啊学,渐渐就好像变成了习惯,一下子就学了六年。
“有时候我也想,或许他已经有了心上的姑娘,搞不好连孩子都有了,早就忘记我是谁。”月筝嘻嘻笑,“可是放弃吧,我又不甘心,毕竟为了他,我已经痛苦地学习了那么多东西。总要试一试吧?好在我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多才多艺,不能嫁给他……”她顿了一下,故作幽默地挑了挑眉,“也能迷到一片金贵少年,随便嫁一个都穿金戴银逍遥一生啊。”
谢涵白只是微笑,缓缓放下茶杯,“说说,他是怎么成了你的心上人?”
月筝一愣,看来她这篇话非但没骗过自己也没骗过师父……
“我六岁的时候,爹爹刚当上他的教书师父……”月筝望着摇曳的烛火,幽静昏暗的夜晚很容易让人想倾诉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而且是对着谢涵白这样的人。就要见到离别六年的他,很多她从来不曾吐露的心事一下子都涌到心头,能说给师父听,她也感到很轻松。“皇后娘娘过千秋节,我第一次进宫赴宴,好奇的要命,趁母亲不注意就溜出去玩,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红红叶子的枫树下,他显得那么单薄瘦小,遍身华衣也掩不住萧索。“皇后娘娘的寿诞啊他居然在哭,望着曦凤宫在哭。”她缓缓地述说,神情因陷入回忆而恍惚,那个男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她形容不出的好看,他哭的样子一下就让她心疼了。“小孩子是挺傻的,我当时就很仗义地决定要对这个小美男好一些,让他再也不用这么难受地哭泣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广陵王殿下,他的母亲也曾住在曦凤宫里受尽万千宠爱。师父你说,小时候的一个临时起意,是不是在不断长大中就能变成莫名其妙的执念?我开始就想陪着他,逗他高兴,后来我知道,一个女人能总是陪在一个男人身边就要当他的妻子,那时候当他的妻子就成了我的梦想。然后,我一直在追逐这个梦想。”
谢涵白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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