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还真问对人了,华宇上至ceo,下至扫地倒水的阿姨都被我调查了一遍!喏,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人应该是研发部的,据说还参与了骑士部落的研究,还蛮厉害的一个人,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这种全国五百强的企业……”
“你不是从来不玩游戏吗?打听这些干吗?”祝融在我们激动的讨论中慢慢开口,慢悠悠的语气似乎还带上了一点不屑。
而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此时我的情绪是兴奋的,就连心跳也快了几分,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不远处的林达西刚好将脸转向了这一边,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很快朝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三两步走到他身边,看见自己落入他深邃的眸子里:“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我们公司今天举办活动,我是工作人员。对了,你头上的伤怎样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前两次见面都那么狼狈,我后知后觉尴尬起来,于是我只能把话题扯开:“我很喜欢骑士部落,听说今天有出展,特意来看看。”没错,我撒谎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一张口,那些话自然而然地从我口中飞出来,像是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林达西淡然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笑:“我三年前加入华宇,恰好参与骑士部落的研发。”
之后,我磕磕巴巴地和他谈论着骑士部落,好在易扬是这个游戏的忠实粉丝,工作之余常常和祝融讨论,所以不至于露馅。然后,我也成功地和林达西交换了电话号码。
我们的交谈没有持续很久,他是工作人员,今天还带着任务在身。我朝他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也去找我朋友。”
在我做着这一切的时候,祝融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冷冷地看着我,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我们的距离不远,我刚刚的话或许他都听见,但他却不说,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旁观着,像在看什么笑话。
“祝融,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我欲盖弥彰干巴巴地问:“那边我们还没逛呢?”
他瞥了我一眼,我发誓,他是在讽刺:“我还不知道你对网游这么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事情可多着呢!你不知道的事情也多!”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炮仗,别人轻轻一点,我就着了,无论对方是谁。
“许宝榛,有没有人说你很蠢,还喜欢自作聪明?你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没有,你根本藏不住,无论是什么事,喜欢还是讨厌,你总是摆在脸上。”
祝融语气里的笃定让我烦透了,我十分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把话说出来。
然后,我们又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越来越常见,我弄不清缘由,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凝重的气氛里,祝融的目光突然定住。
我顺着他的眼光望去,然后,我看到了许宝桐—她依旧穿着裙子和平底鞋,披着长发站在灯光下,我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漂亮,特别是她抿着嘴微笑的时候,清澈眼眸里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沉溺。
她却没有看见我们,而是笑着一步步走向林达西。
我和许宝桐的学校一南一北,往常除了回家外遇见的概率几乎是零,而这短短的一个星期,我们就遇见了两次。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把这一切串联一起的人是林达西。
03.
给林达西打电话是在漫展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十分不矜持地说请他吃饭,为他上次帮我的事情道谢,却不想得到的是他直截了当的拒绝。
“你说,你说吧,我也没想怎么样,不就是想请他吃个饭吗?又没想对他怎么样,怎么拒绝得这么彻底!”李婉正在做功课,我站在阳台打电话给李缪缪吐槽,冷风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总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和后面两次真的很不一样。那时他虽然话也不多吧,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
“阴沉?”李缪缪即时填充了我空虚的词库。
“对,阴沉,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吧!我真怀疑他的皮囊下是不是换了一个灵魂。”
“那又关你什么事?”李缪缪打断我,“你不是对那个林什么有所图谋吧?你搞清楚他和你姐的关系没有?上次见面我就想说了,他们看起来好像是男女朋友。”
我顿时语塞。
“如果他是你姐男朋友就算了吧许宝榛,天涯何处无芳草!”李缪缪却不想放过我,语气从懒洋洋突然转化成教务处主任般的语重心长:“我说,许宝榛,你们两姐妹的关系怎么这么糟?说出去是亲姐妹也没人信,真比陌生人还糟糕!”
“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和许宝桐不是亲姐妹吗?”
许宝桐是我的姐姐,或者说,名义上的姐姐。
她只比我大一岁,是三岁那年来到我家。
我并不清楚许宝桐的身世,在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姚琳女士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后,后来再长大一些,邻里间的闲言闲语中听说自己的姐姐并非父母的亲生女儿时还不信,梗着脖子与人辩驳。再后来,直到我们都懂事,我才知道她是许知同志战友的女儿,父亲因公牺牲,母亲丢下才几个月的她改嫁,一直照顾她的奶奶又去世了,所以许知同志将她抱回家领养。
这并不是影响我们关系的主要原因。
我周围的同学几乎都是独生子女,有个姐姐,还是个漂亮优秀的姐姐让我在同学之间显得特别有面子。即便她不是我爸妈的孩子,可在我有记忆开始,她已经是我们家庭的一员,从小一个被窝,一起长大,我对她的依赖仍旧是存在的。得知这事后,我更是加倍对她好,唯恐说错话将她刺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是上了小学之后,她一次次满分的成绩和我亮了的红灯对比?还是姚琳女士言语中恨铁不成钢的一字一句的“你看看你姐姐”、“你成绩要是有她一半好我就该去烧香拜佛了”、“你真是不争气”?又或者是小提琴的老师的目光在她和我之间徘徊了许久,然后面露难色地劝我下周还是别来上课了?
我始终想不起,我对她的怨念何时滋生。
我记得特别清楚,大概是在九岁的时候,姐姐过生日,姚琳女士给她买了一个大蛋糕。我们的生日相差不久,我生日只得到了两个鸡蛋,而她却有一个大蛋糕,这让我特别的愤怒。于是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妈妈,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对亲生女儿那么差,而对别人家的女儿那么好?这对我公不公平?最后我得到的是许知同志的冷脸和姚琳女士的一顿好揍,而以往我做错了事挨打总会替我求情的姐姐却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看,没有劝解,只是紧紧地抿着唇,冷冷地看着。
我们没有明面上的争吵,但我的心里已埋下了怨恨的种子。我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应该为我求情,即便我说错了话,她也应该原谅我,因为她是我的姐姐,她应该让着我。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在我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沉默冷静地在一旁拉小提琴。
那之后我与许宝桐进行了一次为期一个月的漫长冷战,最后是如何和好的我记不得了。总之很快,我们又回到了以前那样,还是一起上下课,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一起去上补习班,看起来与从前并没差别。但我再也不会半夜钻到她的被窝,不会再拉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叫姐姐,不会在被妈妈揍的时候躲到她的身后。
我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缝,它在时光里慢慢地扩大,最后裂成鸿沟。我们变得陌生、客气也疏远。
而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我想不起了,也不愿再去回想。
四月初的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桥江大学离家只有三个小时车程,姚琳女士对我的要求是两个星期回家一次,我总是拖了又拖,仔细一数,我一个学期回家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完。
四月九日是祝老将军的生日,在过去的许多年,我都会随许知同志去祝寿。就在几天前,祝融还特意打电话告诉我,老爷子要生日了,他要回家,会顺便来接我。
我下楼时祝家的路虎已经停在寝室楼下,而我没想到的是,坐在车里除了祝融,还有许宝桐。
我从车窗玻璃看到自己陡然变得僵硬的表情,但仅是一瞬,它就变得自然。我越来越佩服我自己的演技。司机帮我将行李放进尾箱,我钻进后座,喊了声“姐”后在许宝桐身边坐下。她朝我笑笑,递给我一瓶未开封的水:“要不要喝水?”
我其实是口渴的,但还是摇头。
“怎么那么慢,等了你好久。”坐在副驾驶的祝融说话时头也没回,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像刺猬一样竖着。
“我又没叫你等我!”我低声抱怨着,他似乎没听到,依旧低头玩手机。
从博陵大学回家是两个小时路程,从桥江大学回去则要三个小时,以往回家大多是我自己回去或搭易扬的顺风车,我也知道祝家派车接祝融回去时大多会捎上许宝桐。只是这一次我没想到他们绕一圈来接我车里还坐着许宝桐,如果知道,我宁愿自己坐车。
在这三个小时车程里,我都是沉默的,司机没有放音乐,车厢里只有祝融和许宝桐说话的声音,偶尔伴随着几声笑。我埋头玩手机游戏,耳朵却灌满了他们的声音,他们说着新近的娱乐新闻,他们聊起了博陵的大事件,他们又说起了彼此的最近。我是偷窥者,也是局外人。
我从包里掏出耳线,音乐筑起了高墙,把我和他们阻挡开来。
偶尔抬起头时,才发现许宝桐已经停止和祝融的对话,正低头发短信,十指如飞,面带微笑。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林达西瘦削的苍白的侧脸,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头去看祝融,却对上后视镜里那双明亮的眼,它微微眯着,我脑海中自动补全祝融此时的表情:微眯着眼睛冷笑。
我迅速收回视线。
刚推开家门,便闻到一股鲜醇的香,厨房里的许知同志听到响动,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先去放行李,然后洗手吃饭。”
许宝桐应了一声,拉着箱子进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我站在熟悉的房子里,想起自己已经两个月没回家,鼻子微微发酸。许知同志弓着身站在汤锅前试味,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更瘦了,白发也多了不少,那只受过伤的腿微微地屈着。我揉揉鼻子,喊了一声“爸”。
“怎么了?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还是又和姐姐吵架了?”他蹙眉,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沟壑,像干旱的龟裂的土地。我出生时许知同志已经三十二岁,而现在我才发现,他真的老了。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悲伤,他却仍将我当成小孩子,不安地问东问西。
我没说话,扯开了话题:“爸,我好饿,有什么东西吃吗?”
“有,刚做好了椒盐虾。”
当我朝餐桌上的虾伸出手时,一声尖锐的凄厉的呼喝打断了我:“许宝榛,你干吗?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没家教,谁教你偷吃的!”
我猛地缩回手,转头便看见姚琳女士站在玄关,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和大衣,高跟鞋才脱了一半,她化着精致的妆,眉才刚修过,粉底也打得均匀,饱满的唇妆让她的唇看起来柔润红艳,此时,它正吐露出不堪的、令人烦躁的语言:“许宝榛,你哑了吗?我和你说话呢!摆着一张脸什么意思!还有你,许知,你看看你的女儿,你看看她哪里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模样,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
许知同志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努力挺直他的背。
我慢慢地垂下手,走向房间。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曾把我妈比喻成可爱的迪士尼卡通形象—唐老鸭,并非长相有相似之处,而是她和它一样,发出的永远是聒噪的、刺耳的、令人烦躁的声音。
我从祝老将军那儿听过许知同志的故事:他高大帅气,有勇有谋,喜欢他的女人可组成一个足球队,姚琳女士就是其一。可惜他为了救上司被压断了腿。退伍后,他养了一年伤,却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和馈赠,找了份保安的工作。那些爱慕他的女孩都走了,只剩下我妈,而父亲不愿拖累她,始终没给回应。她便一直等,等到了三十岁,终于等到了他的求婚。
我其实一点都不相信这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在我的记忆里,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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