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金童_分节阅读_2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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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刘翠。”

    前堂开审,后堂的殷离,殷乾几个人也静下来,仔细旁听。

    堂上审问的就是半年多前,海宁买下城南的宅子后雇佣的三个下人。

    那日太子下令查卫海宁的去向,从北大营的奴籍到京城的户籍,记录被一一翻查,殷离一行人仗着太子的名号受多方配合却也历经一个多月的工夫,抽茧剥丝,范围逐渐缩小最终锁定到海宁买下的那处宅子。

    无奈等他们查到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三个守着宅子过日子的刘氏一家。

    “……你说这宅子的主人除了二爷,还应该有个大爷,那大爷呢?”

    “二爷说大爷出门远行,小人从没见过……”

    母女俩忙点头附和,“嗯嗯,大爷从来没回来过。”

    城务使心道你们又没见过大爷,怎知他从没回来?所以他又问,“那有没有什么人上门拜访?”

    “没……嗯,是曾经有一个……”刘正不知想起什么,连忙改口。

    殷离他们几个飞快对视一眼,凝住耳力倾听。

    “……那人说是来找亲戚的,可这房子早已变卖给我家二爷……那人又穷,身子骨又不好,一直咳……一直咳……二爷可怜他,便让他落脚,还请了郎中……后来……”

    “怎样?”

    “他……他死了。”

    殷离听到这里,惊得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殷震手疾眼快把他拉住,但脸色却不复沉静,阴沉得难看。

    “死了?”

    “是啊,郎中说那人已经灯枯油尽,本也熬不过冬天的。”

    城务使一愣,“冬天?”

    殷离疑惑的看了殷震一眼。

    “是,留了没三日,那人便去了……”

    殷离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刚显然是误会了。

    “那二爷有没有经常去什么地方?”

    ……

    接下去的审问平淡无奇,据三个下人的口供,那位二爷几乎没有社交活动,不见缺钱但也没有什么营生。

    他有时闭门不出,看看书练练字,有时出门几天彻夜不归,毫无规律可循,直到有一天突然给他们一笔不赀的遣散费,留下房契后便不知所踪。

    殷乾与殷兑他们一对视,看问到这个地步也问不出什么,便示意把他们放了,起身回去复命。

    罗耀阳听完整个叙述,心下明了,那个客死他乡的外省人是唯一一个有些突兀的不定因素,但对此人,刘正全家人一问三不知,线索显然是断了。

    卫海宁也是经验老道,心思细腻做事滴水不漏。他年幼即逢家族大变,两年的军奴生涯也没有摧尽心骨,外柔内刚,是个人才。

    两个小精细鬼儿凑到一块,想必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当然,找起来就更加困难,如果非要找到也不是不行,那就得动用……

    罗耀阳低头看着书中夹的薄薄纸笺,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情绪。

    ……真的就这么喜欢到处跑?

    罗耀阳用手指划过上面的字——张扬的个性!

    若周奕真能耐得住性子隐居深山,一辈子不出来便罢。如若不然,以周奕的个性,无论在哪儿都必定会闹得鸡飞狗走六畜不安,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就像箭靶子一样明显」罗耀阳想起周奕以前说过的话。

    耐心与安分守己两项美德,向来与周奕无关,他天性如此,非人力可控。

    抓他并不费力,只是……

    岁月光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可以沉淀许多事。如果……暂且……给他两年工夫,也许……

    罗耀阳摇摇头,有些犹豫地把本子合上,那狐狸的名字在呼吸间无声叹出。

    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某种欲动。

    唉,罢了,既然他想去逍遥就先让他去吧,不让他达到目的他总不会甘心安分,万一倔性子一起,不定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任他随便折腾,让他得偿心愿。

    等他倦鸟知返,或者狐狸尾巴露出来到处招摇的时候,再去抓他!

    最差不过如此。

    两年……

    耐心,一向是他的美德。

    ……

    用二十两买来邢家大半家产,海宁的手段不能不说是超高级别的。

    可就是这种手段,这种心机,遇到周奕这种奸商祖宗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那些地契海宁还没捂热乎瞧仔细,某人笑眯眯地已经把这些胜利果实全部占为己有,并且振振有词,

    “你说入公账,怎么解释上万亩地的来源?不用有人参你,就光查账也能治你个鱼肉相邻,强抢土地的渎职罪!”

    “……”

    “你说用二十两买的,可信吗?先不说能滥用职权强买强卖的问题,就是这二十两的来路,也够做文章的,你看看上届县府留下的账面,再看看你自己在吏部报的家产……”

    “……”

    “二十两换来上万金的家产,那个邢大林若知道自己死罪逃不掉,在刑部反咬你一口说他行贿与你,这地,这公账就是证据!”

    “……”

    “我出钱,你出力,当然处置方法也有我五成的说话权!”

    “……”

    “一个大善人拥有这片土地——你别管他用什么手段——‘他’为做善事,以非常,非常优惠的条件长期租借给县衙门,每年佃户只需支付少量的租子,缴纳合理的税金就可以……”

    “……”

    “一是账面清楚,二是县衙不会再缺经费,三是百姓也安居乐业,至于做大善人的‘我们’又不怕暴露身份,又有租金可以拿……一举数得。”

    “……”

    “你若想分给那些穷人些田产,大可以等邢大林获罪入狱,他剩下的地产充公化成县衙的财产,到时再作打算也来得及啊。”

    “……”

    一正一反,摆事实讲道理,彻底分析,反复论证,说的某人哑口无言。

    大半个时辰过后……

    周奕满意地收起地契——终于搞到手了,海宁这孩子有时候还真固执。

    海宁书读得多,身上总带着一股文人的清高与傲气。说实话,钱财对他乃是身外之物,能维持温饱即可,两袖清风又怎么了?!那些地契对他实在是可有可无。

    周奕不同,奸商家族出身,遗传基因里面就带着捞钱的本能,又着实被外公惯坏了两年,彻底习惯了奢侈的生活,让他窝在怀中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闷死也无聊死了。

    两人生活标准不一样,起争执简直是早晚的事。

    平静的生活只消停了一天。

    “喂,我们现在都已经很有钱了,你还想干嘛?”

    “怎么?你嫌钱咬手啊!”

    不用问,贪得无厌的那位就是周奕。

    周奕看着海宁写的那个‘财政预算’,“钱不是算出来的,我的少爷啊,你那些什么五十两,一百两的……要等到秋收收了租子才能见到,”周奕无奈的看着海宁,“现在可是春天呢,住这么破的房子……你还真没要求!”

    “好啊,你要去同华城,我不拦你,可你别告诉我打算典当那些东西。”海宁指着柜子里的包裹。

    周奕包裹里还有那日逃出府时身上带的零碎饰品,皇家的东西,一出市面简直就像方向标一样精准。

    他要是敢典当,纯粹找死。

    “俺有地契!”周奕得意洋洋的从怀里掏出西山的地契晃了晃。

    “你敢卖?!”海宁拍着桌子站起来,咬牙切齿揪住周奕的衣领……那与怀中县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

    “俺抵押贷款!”

    “抵押……什么?”

    周奕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搂着海宁的脖子,咬耳朵,“我们去钱庄,今儿为师再教你一样有用的好东西。”

    然后,拐着海宁上路去同华城。

    奸商,又见奸商!

    到了同华城,周奕找到当地最大的钱庄商号。

    原本以为要花好大唇舌跟钱庄解释抵押贷款的意思和权限,结果刚刚说明来意,就被请到里面办手续……原来这项服务已经有这么古老的历史了!?

    他们两人可真是少见多怪。

    以西山地契作抵押,借了两千两银子,一年以后连本带利换两千四百两。

    年息百分之二十,利息很高,不过……一年的功夫……也不算苛刻。

    仅仅是西山就抵了两千两银子……在某种程度上,海宁才是最大的奸商。

    “接下来,要干什么?”海宁没好气地看着周奕两眼发光。这个混蛋家伙想必早就算准这步了,怪不得死皮赖脸的要把那些地契弄到名下。

    搞到了两千两银子……想到这里海宁就觉得脖子后边阵阵发冷,他可忘不了周奕的行事风格。

    “丝绸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穿得起,是吗?”中午吃饭时,周奕突然没头没脑的问这么一句。

    “当然,丝绸轻薄,手感质地上乘,但晒则退色,湿则失形,易皱,易磨,太娇气。产量少,工艺又复杂,穷苦人哪里享受得起。”论起来,海宁知道的也不算多,只是凭经验总结出这么几条。“你想怎样?”

    周奕笑得露出整齐的一排白牙,“富人都有个毛病,只要有显富攀比的地方,绝不在意多花冤枉钱!”

    这样的回答听得海宁晕头转向,“你到底要干嘛?”

    “我明天启程,要去祈兰一趟。”再往东两个县,就是殷国产丝的圣地——祈兰。

    海宁一脸怀疑,“嗯?你要做丝绸生意?好像很多讲究的,分什么绢、绫、葛、纱的,还需要雇好多熟练的织工绣娘,你懂吗?!”

    “不懂!”

    周奕老实的回答换来海宁的白眼,“那你还敢……算了算了,赔了你就老实了!”

    周奕能做亏本的买卖么?

    关于奸商这点,从他外公,到他舅舅,到他,一辈比一辈奸诈——是家族遗传,他从不避讳。

    虽然他确实不太懂什么绢绫葛纱的,但是来这里的途中,他已实地走了一趟祈兰,访遍各地农户,掌握他想掌握的……

    这里的商业还很落后,法律也不太健全,所以……未来几年的丝绸市场就因为他这一趟,被搅个翻天覆地。

    蚕分很多种,什么桑蚕,柳蚕,天蚕,琥珀蚕……种类不一样,吐的丝等级也有高低之分。

    其中以天蚕为上品。

    蚕吐丝又分时令,一般都有春夏秋三季,又因为气候和树叶质量的影响,春蚕丝质为上乘。

    祁兰县位于山林区,海拔略高,不燥不潮气温偏低,因为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特点,蚕丝品质比别处分外高出一截,且只产春秋两季丝,每季的产量也很低。

    这里的蚕丝呈淡淡的绿色并附着独特的银色光泽,织就出的丝绸,柔若微风轻若无物,色泽绚烂妙不可言,达官贵人们以拥有它为贵,织坊铺子以它撑门面,划分三六九等。

    天蚕丝受尽争抢追捧,是难得的珍品。

    ——周奕看中的正是这点。

    被困在太子府半年的时间里,周奕为了排遣时间看了许多罗耀阳书库里的藏书。

    像祁兰天蚕丝,这么名贵有趣又特别的东西,自然会被收录到类似《大殷风物志》的文献里,并且被善言善工者不断的添加整理收集。所以,即便从未真正接触过,周奕也所知不少。

    天蚕丝成品的价格高得离谱,那是因为织就不易,染色,绣工,运输,储藏……每一道都要往上加价,另外成品里面又多少含有攀比之风,最后的高价也不奇怪。

    但若论起原丝,按照质地,价格还是比较合理公平的,不然养蚕的农民也何必辛苦一年又一年?

    这个时节,别处的春蚕大概已经开始出丝,各地织锦的大商家也到了收丝备货的季节。

    当然,祁兰这里还要晚一点点。一般要等到商家各处收完了,才到这里收些比较过后的精品。

    可就是这段时间差,周奕不辞劳苦跑遍祁兰县大大小小的村落,联络到当地的族长、长老之流的管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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