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其琛像是对明日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而程澄，却并不那么憧憬。
    这一.夜，下了雨。
    程澄在雨夜会睡得非常好，夜雨随风吹到了程澄的梦里。
    梦里面，她看见自己的继母跟程弛在远远的冲着她招手。
    程弛不是十八.九岁死时候的模样，而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
    白净而腼腆的小脸上挂着笑容，冲着程澄跑过来，小手抓着程澄的衣角，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程澄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怎么也甩不掉。
    他问程澄：“姐姐，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做大飞机？”
    “等我工作。”
    “姐姐将来是要当医生吗？”
    “是。”
    “白衣天使能救死扶伤！”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这个职业的崇拜。
    眼睛里面看着她的时候，也像是有星光一样，熠熠生辉。
    “姐姐，以后你能救很多人吧？”
    “当然。”程澄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她。
    那是少女时代的她，充满了意气风发的骄傲。
    那时候，她刚考上最好的H大。
    这座学府，是国内排名前三的学府。
    放在村里面，都要敲锣打鼓的宣传好几天，就像是中了状元的状元郎一样，叫人觉得厉害极了。
    “那姐姐学成之后，就能给我跟妈妈看病了吧？”
    “嗯。”程澄的声音应得响亮。
    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学成之后，家人们的病她都能看好。
    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然而。
    画面一转，梦境里陡然出现了程弛头破血流的模样。
    他倒在血泊之中，哀哀看着她，叫她：“姐姐，姐姐……”
    继母也在旁边，扶着程弛，苍白病态的脸上满是对她的埋怨：“你不是说要帮我照顾好小迟的吗？”
    程澄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腿灌铅一样，不能前行，无法动弹。
    继母柔婉而坚毅的面容上都是怨恨，哀伤。
    她的眼睛里面流出两行吓人的血泪。
    她的声音那样的尖利，她质问她：“你在我病床前答应的，你说会照顾好弟弟！”
    “对不起……”她张口，说出来的这三个字无力的如同蚊呐一样。
    “程澄，我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来保护，对待，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帮我保护好小迟？”
    “我想的，”她开口，想要解释。
    但是，却在张开嘴的一刹那。
    看见继母抱着的程弛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她吓得失声。
    而继母的一双眼睛，却怨恨无比的望着她：“你对不起我们，程澄，你对不起我们……”
    “姐姐，你为什么救不了我们啊……姐姐……”
    那白骨还在张着嘴，问她。
    “我救不了……对不起，我救不了……”她哭着跟他们道歉，“对不起，我谁都救不了……”
    “程澄？！”
    旁边有个声音喊着她。
    “程澄，你醒醒。”
    程澄感觉到身体被推了几下。
    恍然醒了过来。
    而赵其琛的脸紧接着出现在了灯影之下。
    梦里继母留着血泪的面容跟那会说话的白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塞班岛星级酒店里面温馨的灯光，跟皇宫一样豪华的房间内景。
    赵其琛在旁边的担心的看着她：“做噩梦了？”
    程澄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只是在听着他问的时候，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
    赵其琛问她。
    程澄看着他的脸，想到了元可欣的脸。
    其实他们兄妹两个长得很像。
    赵其琛太俊了，而元可欣的眉眼，跟他哥哥如出一辙。
    只不过，赵其琛风.流而冷锐。
    元可欣妩媚却又带着单纯。
    “我梦见了我去世的亲人。”
    程澄开口，跟他说：“我救不了他们。”
    她的手撑住额头，但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从眼睛里面往外流。
    她有种浓烈的挫败感：“我以为学医之后，我就可以救死扶伤，可以让很多人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我连我最亲近的人都救不了。”
    这种愧疚，让她夜夜蚀骨钻心的疼。
    赵其琛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是人，又不是神，怎么能救得了每一个人？”
    “不应该这样的。”
    她开口，呢喃，“事情不应该这样的。”
    程弛不应该死的。
    继母得的病是无法治愈的病，但是程弛不是。
    她救不了自己的继母，至少应该把程弛给救下来。
    可是，她连程弛也没有救下来。
    “我对不起他们……”
    程澄捂住了脸。
    泪水一滴滴从指缝里流出来，将枕头都给染湿了。
    赵其琛看了看时间，现在不过是凌晨四点多钟。
    程澄根本就没有睡多久，就被这噩梦给吵醒了。
    “再睡会儿吧。”
    赵其琛哄她。
    程澄却摇摇头，对着赵其琛道：“我想出去走走，你要陪我去吗？”
    赵其琛自然奉陪。
    “我去洗把脸。”
    程澄起身，去浴室里洗脸。
    到了浴室里，刚把手放在冷水里。
    就听见手机响了一下。
    是她没有安装监控软件的那只手机。
    这只手机，她随身携带。
    因为昨晚跟赵其琛睡在一起，怕被他发现不对劲儿，她就把手机给放在了浴室的洗漱台抽屉里面。
    这会儿手机响了一下。
    正好她听见了那如同浴室里滴水一样的提示声。
    也就锁上门，将手机给拿了出来。
    上面有条信息，说：‘刀开刃了。’
    是一个匿名电话发过来的。
    程澄看完之后，就删掉了。
    想了想，把手机卡也拔了出来。
    然后，把手机格式化，放在了卫生间的抽屉里面。
    这个手机可能不久之后会被赵其琛发现，但是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会知道她利用这只手机做了什么。
    但是，这只手机却帮她做了最想做的事情。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赵其琛已经穿好了衣服。
    程澄披上外套，跟他一起往外走去。
    赵其琛有些担心她：“你也不过是睡了三四个小时，今天的事情很多，你能撑得住吗？”
    “可以。”
    “婚礼是很累人的事情。”赵其琛提醒她。
    程澄笑了笑：“人这一辈子就办一次婚礼，累人一些是很正常的。”
    “熬过这一天就好了。”
    程澄点点头。
    两个人离开酒店之后，就趁着仅剩的一点夜色往海边走。
    海风吹来，将程澄的衣角轻轻的吹起来。
    她才发现，昨夜的雨来得快，走的也快。
    此刻，天已经放晴了。
    月亮悬挂在空中，随着黎明到来，夜色缓缓退去，而变得越来越不明显。
    “天就快亮了。”
    程澄看着天上的夜色慢慢退去，心里有一种巨大的哀伤跟恐惧。
    只要天亮了，这一天就算是来到了。
    命运的齿轮不会停下，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再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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