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没有色彩、尽是虚无的精神世界中。
“这裏是哪?我又是谁?”
“我爲什么会在这裏?”
那是自它的心臟开始跳动以来,大脑所产生的电波第一次被转化爲思维。
似乎是在期许着回应,它特意等待了片刻。
可事实上,並没有人,准確的说,是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听到它的疑问,更別提进行一个回答了。
因爲这裏纯粹是由精神力所构造的地界,一切的一切,都是基於对外界的“认知”建立起来的。
而它……没有“认知”。
因爲它没有对於“色彩”的认知,所以这裏连“黑白”都不存在;它没有对於“物质”的认知,所以这裏连一处落脚之地都没有,尽是“空”与“无”;它没有对於“自我”的认知,所以即使是自身的形象,它也无法映照投影在这片因它而生的世界之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仅仅是一瞬,又或许已经是数年——不过这並没有意义,至少对於它来说是这样的。
因爲它同样还不具有对於“时间流逝”的认知。
时而清醒着发呆,时而沉睡时囈语。
后来,或许是觉得什么都没有的精神世界实在过於单调无聊了,亦或许,仅仅只是因爲一个巧合,它头一回睁开了双眼去看真正的世界。
视线透过了澄澈的黄色液体,透过了维生装置的透明玻璃,一切的事物,无论是静止的还是移动的,包括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的模样,在它眼裏都是非常新奇的。
彷彿电光火石一般,天赋异稟的它仅仅在瞬间便理解了“色彩”,感知到了“物质”——但在认识“自我”时,它又犯了难。
“富山博士,快过来!它终於醒了,睁眼了!”
这时,一个手裏捧着夹板记录数据的女性实验员,感受到了那来自培养罐中的小傢伙,落在她身上不加遮掩的好奇目光。
欣喜之余,她连忙朝着不远处的男人招手。
闻言,那个蓄着山羊胡的鹰鉤鼻男人,也就是女研究员口中的富山博士,也是脸色一喜,急忙从桌上拿起他的小圆眼镜,匆匆地戴到鼻樑之上后,然后大步赶了过来。
富士博士?快?醒了?睁眼?
它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发音的含义,即使这是它第一次接触人类的语言,也拆解出了不少信息——但它並不確定自己所理解的是否正確。
“梦幻二号……”富山博士开口便道。
梦幻二号指的是我吗?它有些疑惑。
“无论是我,还是boos,都对你寄予了厚望。”
boos?厚望?梦幻二号愈发不解了。
思考着这些问题,它忽然间又感到疲惫了。
只是遵循生物本能的,梦幻二号再一次地闭上了双眼。但这次它所陷入的似乎不是沉睡,而是更加黑暗的“深渊”。
“富山博士,梦幻二号脑电波的数值正在极速降低,快要逼近危险閾值了——就像之前其他的克隆体一样,它就快要脑死亡了!”有惊呼声传来。
克隆体?思维已经像浸水似的变得沉重,大脑也彷彿生锈一般变得迟钝的梦幻二号,只能捕捉到这个词眼。
“怎么会?它纔刚刚甦醒!”富山博士先是惊惧地驳斥了一句,隨即又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刚纔压根不是正常的甦醒,而是‘回光返照’?!”
“梦幻基因的鏈状结构实在是太不稳定了,梦幻二号体內的基因正在坍塌!”
“富山博士,现在该怎么办?梦幻二号要是死了,我们没办法和boos交代啊!”
“……”纷乱嘈杂的声音传到了意识渐远的梦幻二号耳朵裏,它在心中呢喃道,“梦幻?死?”
“別吵了!用原初之血,用那一滴和梦幻基因序列亲和度很高的超古代人类血液!”富山一拍桌子,怒道,“还不快点注入!”
“……”原初之血?那是什么?
……
“这裏是哪?我又是谁?”
似曾相识燕归来般,双臂环抱着膝盖,身体蜷缩的梦幻二号,再一次於它的精神世界甦醒了过来,然后提出了近乎相同的疑问。
“我爲什么会在这裏?”
它呢喃着,痴语着,环顾四周。
周围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空虚的“无”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沉闷的黑色——而梦幻二号自身,则在这片黑暗中散发着蓝色的微光。
慢慢落在可能存在的地面上,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有三根球状手指的手掌,又好奇地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脸。
“这应该是‘我’。”梦幻二号回忆起了当时在玻璃上倒映的影像,语气却非常篤定,“但……‘我’又是谁呢?”
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它不断地质问自己的內心,但无法理所当然地无法得到答案。
“你从刚开始就在那裏叭叭叭的,不累吗?”
忽然的,竟然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
梦幻二号猛地抬头,望向了声音所传来的方向,那裏隱约有着红光闪烁。神使鬼差的,它朝着红光飞了过去——因爲它还不会走。
然而,那红光与梦幻二号的距离似乎没有因此而减少,后者也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喂,你爲什么要跑?”它终於意识到,对方並非静止不动的,同样也在移动。
红光的声音传来:“因爲你在追啊!”
“我是在追,可你爲什么要跑啊?”梦幻二号愣住了,不解地问道。
对此那红光却是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既然你在追,那么我爲什么不能跑?”
啊?追了就要跑?跑了就得追?
……梦幻二号.exe未响应。
“可我想见见你。”
几分钟后,它终於拐过弯来,恳切请求道。
红光似乎犹豫了一会儿:“那好吧。”
紧接着,梦幻二号见到了一个和之前所见到的那些“白大褂”,在形態上差別不大的傢伙。
但不同的是,这个散发着红光的傢伙,脸上却是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光晕。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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