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担忧的看了眼还在一步步往前挪的丁山,原本十足的信心十足此刻早已去了九霄云外。 方术这东西,实在是不好说! 一旦中招,若不能及时反应便只有一死。 就在这僵持间,丁山人已经走到了奈何桥前。 “人在桥下走,鬼在桥上游,世下多悲苦,桥上莫奈何!” 丧门吊客已飞身至奈何桥前,男声女音再度重叠,哭唧唧的声音凄凄惨惨。 大把大把的纸钱从二人衣袖间飞出,并伴随哭丧音。 “丁山该上路了!” 哭丧女在丁山背上,亦是不甘示弱的哭嚎着。 三重声音混杂,让现场看着越发似鬼蜮之地。 黑夜中,一个身穿中山装,头发笔直梳拢在脑后的老者站在高坡上,居高临下看着村口发生的一切,嘴角逐渐扯出笑容来。 “鸠老似乎很得意啊!” 一个带着方框眼镜,长相欧通的中年男人从黑夜中走出,一直走到鸠老身边才开口说话。 “这不是得意,而是开心!” 鸠老似乎心情很好,径直与眼前人说笑起来。 “历经几百载,方师道终于出了一个天才,我如何能不得意。” “天才?我怎么看着他就快要死了?” 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看着即将迈步走入奈何桥的丁山,语气有些疑惑。 事到如今,丁山还能翻盘不成? 中年男人眯着眼打量着丁山,既然鸠老这么说,那必然有他这么说的道理。 只不过,他还是看不到丁山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直到某一瞬间,他看到丁山上飘下来一只羽毛,整個怔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样吗?” 中年男人似有所悟。 随即尖锐的啼鸣声直入云霄,而在这尖啸中,原本正在嚎哭的丧门吊客以及哭丧女,全部失却了声音。 丁海骤然回头,只见丁山身上,似长出了羽毛,厚实的羽翼从他毛孔中不断生出,化作鸟人。 鹰勾嘴,大圆眼,一身黄羽似天神。 “这是枭神!” 丁海看着丁山此刻的变化,沉寂一瞬,旋即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整个人更是开心到想要起飞。 枭神为鸟神,能吞鬼食魅,是世间守护之神。 此刻一声啼啸,丧门吊客尽皆露出惊恐神色,那枭神张开双臂,羽翼扑扇,一只更为庞大的鸟面人身的影子自地面拉长。 淡黄的眼瞳带着冰冷无情的光泽,盯住了丧门吊客以及哭丧女,枭神前扑开始吞吃鬼魅。 咕叽! 枭神一遍遍咀嚼,直到将三只鬼魅一寸寸吞入腹中后发出一声满意的低浅啸鸣声。 “大胆,何方妖孽,胆敢扰乱大祭!” 不等丁山反应过来,戏台上,那一黑一白两尊纸片神人飘然入空中。 这二人一手提哭丧棒,一手拿锁魂链,两顶高帽子,上写一见生财、天下太平等八字。 正是民间所传,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两人同时甩出手中宝物,漆黑锁链哗啦啦作响,刺啦声绞杀黑夜的寂静。 姜祁此刻睁开法眼往场中看去,却见半空早已被无尽锁链遮掩,旋即锁链分裂径直洞穿了丁山所化枭神。 锁链下,阵阵阴气弥散,丁山颇有些狼狈的从枭神那厚实的羽翼下滚了出来。 看着眼前被洞穿已经干瘪下去的枭神躯体,丁山脸上也多了些后怕神色。 刚刚他动作要是再慢一点,恐怕就真的躲不过那锁链袭杀了。 一连过两关,丁山脸上也多了些疲惫,而看着眼前黑白无常,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丧门吊客以及哭丧女虽为阴神,却是民间之神,黑白无常却是上了历代神仙谱的阴神,论及二者关系,就像是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 这俩人不大好弄啊! 丁山表情凝重。 黑无常再度挥动锁链,如蛇头探出,朝下扑咬去。 丁山反手在虚空抓握,再回转时,手中多了一把浮土,捏捏合合,浮土变成了一座山峦雏形。 嗡! 奇异的啸鸣声如野兽低吼,却见一座无形大山突兀出现撑开空间,坐落于人世。 锁链纠缠在山峦上,奋力绞杀,山峦顿时一阵摇晃。 白无常,哭丧棒横扫,接连砸在山峦之上,四五棍后山峦已缩水了大半。 丁山站在山峦中央,看着不断缩水,即将坍塌的山峦,却是不慌不忙抬手一笔画下,古拙的字符于世间显化。 是曰泰山! 是泰,也为太,乃群山之巅! 世历几千年前,诸帝王封禅泰山,以通鬼神。 丁山整理衣着,神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恭敬,他双手叩拜,清朗声音旋即传遍四方。 “恭请泰山府君临世!” 泰山府君,东岳大帝,主宰幽冥十八层地狱及世人生死贵贱,是阴间之大神。 一道漆黑影子浮现于山峦之上,冷哼声如炸雷轰响天地间,原本还在厮杀逞凶的黑白无常,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直接自燃起来。 很快,黑白无常纸片人直接烧成了灰烬。 丁海看着那山峦之上那道不可名状的黑影,不复先前的桀骜,恭敬站在旁边。 “请神术!” 不用丁海说,姜祁也认出了丁山此刻用的手段,看着那黑影眼神复杂。 “这世间真有神吗?” 顾清韵看着眼前那黑影,忍不住低语。 若是有神,为什么不见其真实模样,却是像眼前一样的黑影。 “这世间当然有神!” 姜祁轻声回应。 “只不过此神非彼神,眼前泰山府君不过是历代先民祈愿所化神明,故无形状,等闲寻常不可呼其名,不可见其貌,只因其人本是天地规则合人道念头所化。” “就和黑白无常一样!” 顾清韵虽不修玄法,可自身却很聪慧,姜祁两三句话便让她了解了其中内情,知晓神明由来,当即点头不再说话。 而在和顾清韵说话间,姜祁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丁山,心中充满期待。 接连杀败丧门吊客,黑白无常,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丁山只需上前便能揭开幕后隐秘,能见鸠老以傩戏取悦之神究竟为何? 不过,此举同样有大恐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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