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了路漫兮看过来的视线，墨君玹抬眼看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眼。
空气都彷彿因爲这一眼而凝固了，路漫兮指尖微颤了一下，被墨君玹那双眼锁着，竟然一时间忘了把眼挪开。
“嘶……”
忽地，掌心的一丝刺痛让墨君玹驀地低下了头，朝着自己的手心看了过去。
路北依已经卷好了小手帕，一点也不胆怯地將之按压在了他的伤口上。
然后小手揪着手帕的两个角，鼓着腮帮子埋着头，认认真真地给他做起来包扎。
嘴裏还碎碎念着：“爸爸，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哦，你要忍一忍，要勇敢哦，我会很小心的！”
小姑娘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太过可爱，那可爱的模样似乎瞬间起到了镇痛作用，墨君玹觉得他刚纔还刺痛着的伤口瞬间就不疼了。
“嗯，爸爸会勇敢一些，宝贝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担心爸爸。”
墨君玹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整颗心都因爲他的小公主而软成了一团棉。
脣角的笑意无法压下去，墨君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去看路漫兮时，她已经低头专心在帮郑妍星缓解着紧张的情绪，没有再看过来一眼。
墨君玹也没有再在意，任由路北依在他手心折腾，一双眼始终跟着路漫兮的动作转动着。
那视线像是一束追光灯似的，一刻也不疏忽地照在了路漫兮身上，让她想要忽视都很难。
“深呼吸，別紧张。”
路漫兮只能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到了郑妍星身上，尽量在救护车来之前缓解一下她极度紧张的情绪。
“你越紧张血液流速越快，你如果想保住这个孩子，现在就冷静下来！”
郑妍星喘着粗气，肚子疼得她眼泪水在眼眶裏打着转，一只手死死地揪着路漫兮的手。
“……我……我害怕……我好害怕……”
“害怕有什么用？”
路漫兮给她擦着汗，嘴上却一点也不温柔。
“你有时间害怕，不如好好调整一下呼吸，撑到救护车来，你再去害怕我都不管你。”
郑妍星咬着嘴皮子忍着痛不说话了，抓着路漫兮手臂的手却更用力了些。
“不要使劲儿！”
路漫兮忽地冷声提醒道。
“放轻松，现在还不是用力的时候！”
郑妍星被她这声低吼逼得眼泪没掛住，瞬间淌了一脸，人也开始抽抽噎噎起来。
路漫兮看着她那一副可怜的模样，闭了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缓了缓劲，声音才稍微柔下来了些。
“你听我说，你真的不需要太紧张。你现在月份已经达到了可以提前终止妊娠的阶段，即便是胎盘早剥，孩子平安落地的机率也是很高的。”
“所以你现在更加不能因爲自己过於紧张导致大出血，到时候別说是孩子，你自己能不能保住都会成问题，听懂了吗？！”
郑妍星抽着鼻子喘着气，听她这么分析，这才强忍着害怕胡乱地点了点头，“……孩子会没事的，是吗？”
这个时候，想的还是孩子，这就是女人。
路漫兮难得耐着性子去安抚道：“只要你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就能有更大存活下来的机会，所以现在都看你怎么做了。”
“我……我想要他好好活下来，他……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生命，他是无辜的……”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义务去承担大人犯下的错……
路漫兮很清楚这一点。
毕竟，当初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她当初狠心一些，在发现怀孕的时候就不要孩子，就不会有现在的路北依，也不会有她跟墨君玹断不开的交集。
所以，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女人天生的母性，有时候就是一个女人在婚姻或者爱情关係中极其致命的弱点。
郑妍星即便是认人不清，但是她的做母亲的天性却又没有错，她爱孩子没有错。
“我知道，”路漫兮柔着声音说道，“所以你要加油，让他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嗯……我要加油，我要他好好的活着。”
郑妍星抬手擦了擦眼泪，即便是再痛再彷徨，她也只能靠自己了。
见人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路漫兮也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姿势蹲在了郑妍星身边，等着救护车来。
而这期间，墨君玹也一直一声不吭地听着她们说话，看着路漫兮冷静地跟人交流。
她还是那样，遇事不慌不忙，冷静自持，跟她离开之前他开始瞭解的她没有变化。
就这么看了许久，直到廊间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家的人到了，紧隨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衬衣的是十来岁中年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医药箱。
路漫兮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大概是郑家的家庭医生了。
“星儿！”
郑老爷子匆匆赶来，触目的是这一地的血，险些老眼一花没站稳。
“爷爷……”郑妍星看到来人，驀地就软弱了下来，“爷爷，我好痛……”
“霍医生，快！快给星儿看看！快！”
人家都已经凑了上来，路漫兮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守着人了，她拿开了郑妍星揪着她胳膊的手，就要站起来。
可大概是蹲的太久又有些低血糖了，站起的一瞬间眼前驀地一黑，身子一个踉蹌就要栽倒下去！
“漫兮！”
一声对於路漫兮来说，实在是算不上熟悉的低呼让她有一秒的整冷，然后她被一只手稳稳地搀扶住了。
刚刚……
是……墨君玹在叫她？
路漫兮头脑有些发昏，她甩了甩头，皱着眉朝着那只手的主人看了过去。
是他。
他刚刚……喊了她的名字。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名字。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连常用的称谓的没有，她甚至都不习惯他叫她的名字。
同样，她也突然意识到，除了直呼他姓名，她自己，似乎也不知道那五年裏，她叫过他什么。
老公……
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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