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_第227章 父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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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关防线东临大海,西至幽州野狼关,绵延数百里,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条巨龙一般横亙在大隋朝与北燕之间,其间串联大小关隘军镇数十座,烽燧戍堡更是不计其数,当年爲了打造龙关防线,大隋朝可以说是举半国之力投入其中,足见朝廷意志之坚定,决心之大,前前后后歷时十五年之久,直到第二代帝王杨继才宣告结束,而且建好龙关防线之后也並不代表可以一劳永逸了,这之后每年花费在维护这条巨龙上的钱财,仍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道统三年,爲了打通南下江都的运河,户部提议缩减龙关防线的军费开支以支持开挖运河,就因爲这事,几乎从不过问朝中政事的定国公亲自上了一封摺子给皇帝,而那名提议的户部员外郎则被连降三级,逐出朝安,自此以后,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敢在龙关防线上动心思了。
    大隋边军号称四十万,其中十六万,也就是接近一半的兵力都铺在龙关沿线一带,而且无论是军械器具,还是后勤补给,都是大隋朝其他地方无法比擬的存在,如今驻守龙关防线的两人,王振跟柴军山,皆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將,分別统率龙关步兵与骑兵,极其擅长守城作战以及围点打援,否则,那位镇国大將军也不会將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二人,自己却跑去雍州喝西北风了。
    旌旗猎猎作响。
    城头上站着一羣披甲带刀的军中將校,人人气势雄壮,身上有一股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磨礪出来的杀伐之气,居中的是一名灰发老者,身材算不上魁梧,但不怒自威,积威深重,眼前这名年近五十的老將不是別人,正是龙关主將之一的王振,此时正双手撑着城墙,神色肃穆,面北而望。王振父亲是泥腿子出身,没有什么牢靠关係可走,是从步卒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在军营裏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老人早已习惯了那种苦哈哈的日子,以至於明明府邸距离军营不远,可老人仍然每个月都要去军营裏住上几天,用老人的话说,久了不闻闻军营裏的气味泥土味,就浑身不自在。
    王振身旁站着一名双手抱剑的年轻人,俊逸瀟洒,气质超然,正是蜀山排行老二的王知秋,当初收到家中来信,信中说是家中出了大事,王知秋就急冲冲的赶了回来,可回家之后才知道,原来那封信是王知秋母亲揹着王振偷偷写的,原来今年入春以来,爲了刺杀隋朝边军將校,柔然人派遣了大量刺客混入了隋朝境內,王振作爲龙关防线的主要守將之一,无疑成了柔然人最主要的几个刺杀对象之一,到目前爲止,前前后后已经被暗杀了七回之多,尤其是在开战之后,刺杀频率愈发频繁,好在有贴身扈从保护,才次次化险爲夷,刚开始王知秋母亲还不怎么担心,毕竟这是在大隋境內,而且王振身边也不缺高手护卫,可是隨着刺杀越来越频繁,那些身怀武艺江湖人士陆陆续续死去,王夫人终於是按奈不住了,於是就有了揹着王振给远在蜀山修行的宝贝儿子写信一事,王知秋在瞭解到实情之后,自然不会多说一个字,就这么在父亲身边留了下来,最近的两次刺杀也是被王知秋挡下来的,那两拨刺客裏其中有一人差不多已经摸到了一品境界的门槛,如果不是王知秋守在身边,恐怕还真有可能被对方得手。
    一名年轻都尉匆匆跑上楼,將一封密报交到王振手中,后者看后脸色微沉。
    都尉察言观色,忍不住小声问道:“將军,出什么事了?”
    王振面无表情的看了对方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
    王振隨后將信递给对方,后者本想去接,却是陡然收手,笑嘻嘻道:“將军,你知道我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还是你念给大伙听吧。”
    王振白了对方一眼,继而嗤笑一声,说道:“还能有什么事,渔阳城那边让我们一定要把龙关守好,千万不可大意,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会尽量抽出人马来支援龙关。”
    “啥?”听到信中內容,年轻都尉瞬间就变了脸色,不悦道:“雍州都成什么样了,怀远重梁外围的几座城池都被攻下来了,居然还有闲心担心我们,咱们龙关用得着他们瞎操心吗?”
    王振笑道:“有种去当着大將军的面说这话,只要你敢说,我这位置让你来坐。”
    老人的话立刻引起身边几个下属对那名都尉的调侃,“曹蛮,还等什么呢,赶紧去啊,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啊,哈哈。”
    曹蛮瞪了那人一眼,冲着对方叫骂道:“袁大宝,我去你大爷,你咋不去,老子还想多活几天呢。”
    品軼相同的袁大宝也不恼怒,只是嘿嘿一笑。
    曹蛮转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头儿,你就给大將军说,咱们龙关好得很,让他放一百个心,就算柔然蛮子喫掉了北燕,也绝跨不过龙关。”
    王振打趣道:“要不这信你来回?”
    曹蛮挠头笑道:“那哪儿成啊。”
    王振看着这帮跟了自己十来年的年轻人,笑骂道:“你们这羣兔崽子別成天嘻嘻哈哈的,都给我悠着点,要是这条防线出了什么事,老子头一个饶不了你们,都滚吧。”
    “是。”一个个掷地有声的答应,大步下了楼。
    等到众人离去,城楼上就只剩下父子二人,老將军缓缓望向西边,脸色渐渐沉重,自言自语道:“信中说尽量会派人来支援龙关,其实爹知道,也只是说说而已,不过爹也没真的盼着雍幽两地分兵支援,毕竟龙关防线就佔了接近一半的兵力,若真是到了那个地步,爹也没脸皮再站在这裏了,只是雍州现在形势危急,我是在担心他们啊。”
    王振继续说道:“这次柔然蛮子確实是让所有人都喫惊不小,他们最擅长的骑兵不去说,攻城方式也明显改进不少,这场仗不好打啊。”
    王知秋默默听着。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王振长呼出一口气,转而轻松说道:“一直以来都想去蜀山拜访一下几位老道长,可惜始终抽不出时间,等这次战事过去,爹说什么也要登一次蜀山,前提是爹还能...”
    “爹!”
    老人被儿子打断,只能把后面的话嚥了回去,欣慰一笑,转而看着自己儿子,语重心长道:“臭小子,別怪父亲,当年在你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把你扔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王知秋洒然道:“孩儿都明白。”
    王知秋九岁那年,王振已经是大隋十二边將之一,人在高位,见了不少令人唏嘘感慨的事情,看着那些同爲將种子弟的年轻人整日无所事事,或者醉酒惹事,要不就是藉着自家老子的名头到处耀武扬威,老人当然害怕自己儿子將来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的蛀虫,於是爲了让王知秋远离那帮狐朋狗友,老人一狠心就將王知秋送上了千里之外的蜀山,除了每年偶尔会派人去看一看之外,基本上就是放养状態,爲了这事,王知秋他娘可没少埋怨王振。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儿子不仅没有成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紈絝子弟,反而剑道有成,蜀山秦王韩陈的名头,即便他这个远在边关的老傢伙也听说了,又怎能不爲之高兴自豪,王振捋须道:“以前你娘老埋怨我对你太狠心,现在想想,要不是你爹我有先见之明,江湖上又怎么会有你们蜀山秦王韩陈的名号,哈哈。”
    王知秋其实骨子裏还是洒脱惯了,一会儿就没了正形,倚靠在城墙上,说道:“爹,能不能別这样,这跟你有啥关係,还不是因爲我们师兄弟几个天赋异稟纔有现在。”
    王振瞪眼道:“怎么没关係,我要是不送你去蜀山,你小子会自己去吗?你要是不去,他们又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苗子。”
    王知秋哭笑不得,说道:“爹,你太小看这个江湖了,天赋出众的人虽然没有多到如同街边的大白菜,但也绝对不少,那些人一旦上了我们蜀山,只要肯用心磨链剑道,怎么都能闯出点成就。”
    他忽然和煦笑道:“我那个小师弟,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他就挺有天赋的,不过一直被大家给忽略了,师父还说过,將来很可能连大师兄都比不上。”
    王振微微侧目,那个蜀山首徒他当然知道,当今天下剑道造诣最爲顶尖的少数几人之一,將信將疑道:“是吗,那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你那位小师弟了。”
    王知秋望着远处,脸上浮现一抹忧色,说道:“暂时可能没什么机会了,蜀山一战中,小师弟中了七绝老道的阴阳归一,两个多月前已经去极北冰原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
    乐府。
    一座偏院內,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独自坐在院中,身形消瘦,但那股久居高位养尊处优的高贵气质仍能看出一二,自从进入这座院子以来,从最初的暴怒震怒,到后来的威逼利诱,再到此刻的心如死灰,这位曾经大隋王朝的接班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即便他现在还好好活着,但当今世上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就再也没人知道他杨潜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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