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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眼睁睁看着江白挺剑掠来,却並未急着拔剑,而是在对方临近一丈距离之时曲指一弹,一抹微不可察的剑气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撞向来剑。
看似轻巧一撞,却凌厉异常,在剑与剑气接触的一剎那,江白手中长剑不得已向右偏移了一寸,江白心中微感惊讶,可他很快镇定,且没有丝毫的停顿犹豫,顺势向右掠去,然后便看到在蜀山首徒周围一丈范围之內,一道道人影接连浮现,眨眼之间,便有近百道身影將秦观围在其中。
秦观抱剑於胸,目不斜视,任由溅起的江水將衣襬浸溼,他不急着出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虽然蜀山剑派首重剑意,但对於一个用剑之人,终归还是乐意看到一些不走寻常路的精妙剑法问世,虽然他不清楚这个剑道造诣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年轻傢伙究竟是何底细,但能让七绝老道上心的人物不该只是这般平庸。
江白身法极快,迅捷如奔雷,周围浪花不住翻滚,已经分不清真身与残影,与此同时,那道由人影叠成的圈子也在悄然缩小。
秦观双指轻轻敲击着剑鞘,对方的这一剑从开始到目前爲止,气机连绵不绝,精髓在於一鼓作气,不说其他,光是这套难分虚实的身法,就足以令其在江湖上拥有一席之地了。待圈子缩小几近三尺之时,秦观抬头望向远处,看到一尾青鱼突然蹦出了水面,转瞬又落回了江中。
就在秦观即將收回视线之际,等候多时的那一剑终於露出崢嶸,江白从左侧前方挺剑直刺对方胸膛,剑锋之上縈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色剑气,令人遍体生寒。
秦观眉头微蹙,细心感受那抹寒意之后,隨即眉头舒展。
在剑尖距离秦观胸膛不足两寸之时,长剑前冲之时戛然而止。
长剑被秦观以右手食中二指轻轻夹住。
秦观神情淡然,在其看来,对方的这一剑迅捷有余,意气不足,那抹蕴藏其中的寒意明显火候不够,寒意只是扰人心智而已,仍是想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对於寻常武人而言,对方的这一剑十有八九要建功,但在他秦观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江白强忍心中惊骇,他深知对方爲何人,因此根本不敢抱有侥倖心理,一出手便是杀招,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只此一剑,便已经將两人的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且对方还没有拔剑,根本算不上是一剑。
惊骇之下,江白拼命催动体內气机,可长剑纹丝不动。
秦观漠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傢伙,感受着对方一浪高过一浪的气机灌注剑身,脸色愈发冰冷,不出意外,这柄三尺青峯將会跟名剑小重山一样,被崩断成碎片,但不知爲何,秦观忽然手腕轻轻一抖,江白连人带剑被扔出数丈之远,在江面划出一道数尺之宽的水浪。
江白定住身形,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船头的老人,后者神情闲適,一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態度。
江白收回视线,数次在边境与人搏命廝杀的他咬了咬牙,第二次冲向了那个彷彿万仞高山的男子。以后若想登顶剑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让他拔剑。”身后忽然传来老人的声音。
江白闻言加快了脚步,如蜻蜓点水一般在江面疾掠,然后在距离秦观一丈远时陡然身形暴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依然站在原地的男子。
秦观原本是无动於衷,但在看到对方的这一剑之后,脸色瞬间冷若寒霜,原因並不是因爲对方这一剑是如何的气势凌人,只是因爲这一剑不是別的,正是蜀山十八式的剑一开蜀,虽然只是形似,但已然有了七八分的精髓。
不知对方从何得来的这一剑令秦观动了杀意,“既然想要我拔剑,那就成全你。”
下一刻,一道青光划过江面。
江白见状,心中惊骇莫名,他人在空中,根本来不及闪退,在与那道雄浑剑气接触之后,一触即退,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飞去,直到撞上老人与女子的小舟才停了下来。
江白捂住胸口,嘴角渗出了血丝,气海內更是翻江倒海。
站在船头的七绝面无表情,右手轻轻一挥,江白被拉上船头,江白脸色苍白,面有愧色道:“前辈,才两招。”
“两招?人家明明纔出一剑。”七绝说道。
江白悻悻然一笑。
七绝望着对面的青衫男子,半晌后嘆息道:“算了,是我太着急了,本不该这么快就带你来蜀中的,更不该让你直接与秦观交手。”
江白默然不语。
“不过,能接下对方这一剑却没有受重伤,已经很难得了,只这一剑,已经胜过与他人交手百回合。”老人这话並非是安慰之言,因爲他知道这是蜀山首徒起了杀心的一剑,他继续说道,“回去后好好悟剑,爭取下次能多撑一会儿。”
江白低声道:“晚辈定不辜负前辈期望。”
七绝一笑置之,“並不是辜负我,是不能辜负了天意...”
江白心中惴惴,其实对方口口声声说的天意,他一直不太相信,他只是觉得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说话之间,江面忽然间无风起浪。
“在下有一剑,也想向道长问上一问,还请道长赐教。”
七绝神色淡然,对涟漪不断的江面视而不见,只是望向对面缓步走来的男子,对身边两人说道:“风起於青萍之末,浪花淘尽英雄,天下武人,剑士佔一半,江湖自古以剑客最爲瀟洒豪迈,但少有真正契合天道的剑客,蜀山道剑皆修,歷代蜀山弟子皆注重温养剑意,试图以意御剑,以剑证道,但不知是犯了贪多嚼不烂的忌讳还是爲何,少有证道飞昇修成正果之人,蜀山第六代掌门上官流云更是因爲走火入魔遭到剑气反噬,才二十六岁便早早陨落,死得也很蹊蹺,连尸首都没有,蜀山比起龙虎武当,甚至是那座只修孤隱的终南山,明显要逊色不少。”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位蜀山首徒不太一样,其剑心通明,甚至要胜过其师玄青子,剑道造诣更近於道,若是早生十年,这剑宗的位置也不会空悬至今了。”
两人闻言,皆是震惊不已。
秦观踏江而来,一步快过一步,步步生莲。
隨着蜀山剑客步步逼近,江面浪花滚滚,惊涛拍岸,扁舟在波涛汹涌之下愈发飘摇不止,彷彿隨时都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
七绝道人依旧气定神闲,他忽然想到一事,除了上次拦截韩奕之外,这些年除了捕蛟捉龙,最后一次与人动手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是与那个法号十方的年轻和尚的师父,当时两人於南海之畔相遇,继而‘论道’,虽然当时双方不胜不败,但那位老禪师在两年后就悄然圆寂,其中缘由自然是与那次论道的后遗症有关,由此可见,那一场南海论道,还是他七绝要略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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