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_第五十二章 临终之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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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血彷彿染红了整片峡谷,俞佑康持剑站在少年身前三尺处,脸色苍白至极,手中的剑不停颤抖,发出一阵阵颤鸣。
    黄阎二人一步一步逼近师徒俩,黄甫成突然眉头一皱,只见一头浑身漆黑身材壮硕的黑熊面目狰狞的向自己扑来,中年男人隨手砸出一掌击在黑熊的身上,后者发出一声惨痛嘶吼,重重摔在地上,几次想要站起来,可终究因爲伤势过重倒了下去。
    廝杀至此,两人哪还有半点侃侃而谈的心情,心知对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想一掌將对方毙命,以防再生变数。
    然而就在两人即將动手之际,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远处山巔,天空中的黑云不停翻滚,一抹鬼魅红色从山巔疾驰而来,那道身影逐渐放大,彷彿从天而降的女罗剎。
    那人来得好快,眨眼之间便拉近了数十丈距离,饶是两人身爲一品高手见多识广,但眼前景象仍是让二人惊讶无比,而且对方故意泄露霸道气机,显然是要两人知难而退。
    就在二人微一愣神之际,那道身影又近了三十丈。
    黄甫成眼睛细眯,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果断喊道:“走!”
    阎本鹤虽然很想將师徒二人杀之而后快,但深知来人非同小可,只好离去,不过这名魔宗高手的心中並没有太多不甘,因爲那师徒二人伤势之重,除非大罗金仙降世,否则仍然是死路一条。
    二人身形一闪,拼命朝谷外狂奔,顷刻间便消失在重重深林裏。
    就在两人消失的下一刻,苦苦支撑的俞佑康瞬间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
    不多时那抹红色身影已赶到当场,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慕容海棠,见到师徒二人伤势严重,黛眉微蹙,女子就近走到俞佑康身旁,抬手抵在对方后背,正要运力之际,却被对方阻拦,老人声音微弱道:“多谢...姑娘好意,老道...命数已尽,就不要再浪费力气了,劳烦姑娘去看看我那徒儿...”
    俞佑康气若游丝,出气多吸气少,慕容海棠很清楚,老人这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除非有神仙下凡,否则一切都是徒劳,於是也不再执意施救,转身走到林鹿身边,见对方脸色显出一丝病態的苍白,嘴脣发紫,眉头不禁皱得更紧,她伸手抵在少年背后,甫一接触,女子宗师心头幕的一震,少年遍体生寒,如同一块寒冰,显然是中了对方的诡异手段,而且明显有一股阴寒之气如无头苍蝇般在其体內四处乱撞。
    慕容海棠二话不说,直接催动內劲,將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对方体內。
    林鹿顿时感觉到一股温热气流进入身体裏,说不出的受用,如此过了约摸半柱香时间,少年身上的寒意渐去,脸色渐渐红润,意识也清晰了不少。林鹿艰难爬到老人身旁,跪在后者身前,失声痛哭道:“师父...”
    慕容海棠盯着那道双肩耸动的背影,脸色肃穆,虽然对方在自己的全力施救下暂时抵御住了寒意侵蚀,但体內那股阴寒之气却无法根除。慕容海棠虽未至天罡境界,但也只差半步之遥,其修行的內功心法偏阳偏刚,中正平和,竟然对此束手无策,可见寒气之诡异,不由替少年感到一丝担忧。
    俞佑康嘴角艰难扬起一丝笑意,开口道:“爲师游歷江湖半辈子,原以爲就此潦倒一生,不曾想临老收了你这个唯一的弟子。”
    “你知不知道,当初爲师路过那座小城时,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进城,我虽喜欢云游四海,但更喜欢有烟火气的地方,想到元宵佳节將至,城裏必定热闹。”老人轻轻咳嗽了几声,接着道,“没想到入城便遇到了你,佛门讲究缘法,如此看来,你我师徒相遇註定是一场缘分。”
    林鹿听着老人断断续续的敘述,面容悲慼。
    “只可惜你我师徒缘分太短,爲师看不到你剑道有成的那一天,不过,我相信那一天终究会到来。”俞佑康指了指地上的那把剑,说道,“把剑拿过来。”
    林鹿把剑交到老人手裏,后者缓缓抚了抚剑身,道:“此剑名青螭,是爲师年轻时途径南海某渔村在一口枯井中所得,至今已三十年有余,你可时时带在身边。”
    林鹿点了点头。
    俞佑康知道少年的悲惨遭遇,深知其內心魔障,生怕有一点没有叮嘱到,继续说道:“蜀山剑道中正平和,长此以往练下去,对你的心性有好处,你身负血海深仇,万不可报仇心切,练功时更不可岔了心神,以防走火入魔,千万谨记。”
    林鹿痛哭流涕。
    老人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他抬头望着乌云层层的天空,带着一丝笑意道:“去蜀山,將我的骨灰一併带去,爲师当年虽然负气下山,但终究是蜀山中人,没有蜀山,哪有今天的我,如今带一罈骨灰回去,料想也没人会嘲笑我这个一事无成的老傢伙,况且,我还想看看如今的蜀山成什么模样了,你別说,离开了这么多年,我还真有点想念师兄师弟们...”俞佑康越说越精神,林鹿清楚,这是老人回光返照的跡象,不忍打断对方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但你要切记,到了蜀山万不可提报仇一事,只能放在心底,否则引起师伯师叔们的不喜就不太好了。”
    “徒儿知道了。”林鹿痛哭应道。
    “倘若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自可將青螭剑拿出来,你的师伯师叔们自然会明白。”
    俞佑康絮絮叨叨,彷彿要说个没完没了,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其实你的大师伯人很好,爲师当年跟他闹得那么僵,也跟我的犟脾气有关係,你知不知道,当年师父领我上山时,还是他亲自到山下来接的,那时人小,爬了一半我就没力气了,是你师伯揹我上的山,他体力很好,揹着我爬到山顶一点也不见累,我后来在想这多半跟他比我早三年入门有关係,呵呵...”
    “还有,你的陈师叔,孙师叔都很好,只是过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脾气变没变...”俞佑康笑了笑,接着道,“都是一帮老傢伙了,料想这脾气也臭不到哪儿去,你大可放心...”
    林鹿泣不成声。
    “你小子也忒爱哭鼻子了,堂堂男儿家,老这么哭哭啼啼的不像话,带你进山的路上,流的眼泪还少吗,以后別动不动就掉眼泪,你问问慕容姑娘,哪个女子喜欢哭哭啼啼的男人。”俞佑康笑骂道。
    慕容海棠沉默站在一边,任由老人自顾自说话,对於老人让少年去蜀山的安排,女子深知其意,俞佑康撒手之后,一个境界实力算不上出类拔萃的少年独自在江湖上闯荡,其艰险可想而知,何况其寒气缠身,说不定哪天就会丟掉小命,江湖儿郎江湖死,听着豪气,可没人愿意这事真的发生在身边人身上,而去蜀山就大不一样,蜀山剑派位於当今武林最顶尖的宗门之列,玄青子更是当今剑道三大执事之一,上了蜀山就相当於找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用最世俗的话讲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而不至於流落江湖,至於少年能否依靠蜀山的底蕴一鸣惊人,那就看年轻人自己的造化了。
    林鹿抹了抹眼泪,极力剋制自己不再流泪,但泪水仍是不停滑落。
    “爲师六岁上山,七岁握剑...”
    “十八岁剑道始有成,第一次下山游歷,剑道有所增益。”
    “二十二岁再下山,得青螭。”
    “二十六岁,与师兄不合,负气下山,至此再也未曾回去...”
    老人回忆着往事,低头呢喃细语,到最后几乎弱不可闻。
    林鹿附耳细听,断断续续听到老人的最后一丝声音,“徒儿,剑道...在直,勿忘...本心。”
    说完这句话,老人再无生机,枯坐在地上,面容祥和,看样子走得还算安心。
    林鹿身体因爲悲慟而不停颤抖,一年前,若不是被眼前的老人所救,自己早就葬身火海,然后对方丝毫不介意自己练剑的目的,倾囊相授,这份恩情与再生父母无异,然而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今日之事。
    “师父!”
    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响彻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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