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后宫，夕顏殿。
“顾长辞！”
殿中东西被摔的满地都是，七零八落，砸的砸，扔的扔，数不清的陈设瓷器琉璃碎成残渣，胭脂水粉统统被扫落。
傅千丝从没受过这等委屈，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现在成了全长平州的笑柄，大婚当日被遗弃的女人，她还有何顏面走出这夕顏殿。
哪怕是做戏，也不肯全了她一个梦。
“寒青，陛下回来了吗？”
“属下不知。”
“你是真不知，还是瞒着我？”
寒青看她已是伤心，本想瞒着她，但她执意要问，就如实说了：“陛下今日午时回到明霄殿，此刻应该也在明霄殿。”
“呵……看来他是真的不在乎。”傅千丝让小梳替她整理仪容，耐着性子將自己打扮的明艳动人，掩藏住一丝憔悴。
但寒青打探来消息，说是陛下今日谁都不见，傅千丝再次怒从心起。
她將戴在头上的华冠摘下，用力砸向铜镜，看着出现裂痕的铜镜，和破坏掉的华冠，趴在镜子前大哭起来。
小梳连忙劝道：“娘娘，別难过了，兴许陛下只是太累了，在歇息呢。”
“用不着你安慰，他只是单纯的厌恶我罢了！”
“傅千丝……”门外站着一人，是个看似风流，透出几分不正经的男子，他在门口候了许久，直到看到裏面传出哭声，才忍不住走进去。
“是谁在门外！”
“是我。”
“三殿下？”傅千丝起身，连忙擦去脸颊泪痕，怒道，“不请自来，这是后宫，无论如何也不是殿下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顾长亭露出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嘆息望向前，不禁吐露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他不喜欢你，那是他有眼无珠。”
傅千丝道：“你住口！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退一万步讲，他是天子，你这是妄议君上，再不离开，就別怪我赶你走！”
“你究竟喜欢他什么？”顾长亭不甘心，爲什么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种做皇帝，爲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对他言听计从，连他喜欢的女人也是如此！
“难道，就因爲他是天子？”
“可是这又如何，他不会喜欢你的，你这么空等下去，不过是在蹉跎时光，爲什么你不看看眼前人？”
傅千丝忍不住道：“顾长亭，你给我出去！”
“寒青，送客！”
“千丝，千丝！我说的都是真的！”顾长亭被推出门外，寒青守在一旁不准他进入，无奈只好愤愤挥袖离去。
“我倒要看看，他是有多厌恶我，既然他不肯来，那么我去！”傅千丝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妆容也哭的花猫一般，看着十分狼狈。
她就这么走出夕顏殿，丝毫不顾礼仪体统，小梳在后面紧紧追着，怕她这样子去见陛下会被人议论纷纷，边追边劝：“娘娘，您还是收拾收拾再去吧，娘娘！”
“他都不喜欢我，收拾给谁看！”
明明也有人爱他爱的求之不得，爲什么顾长辞就是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她时常在想，自己何尝不是求之不得，其中滋味，被爱之人怎能体会。
小梳和寒青怕她一时激动惹出什么乱子，紧跟在侧，毕竟现在的傅氏早已化作飞烟，万万不能得罪任何人，更別说那人是陛下！
“娘娘，咱还是別去了。”
“呵……”傅千丝抬头，已经到明霄殿跟前，既来之，哪有不进去的道理，从前在將军府我行我素的脾气，是一点也没变过。
连卓在外阻拦道：“娘娘，你不能进明霄殿。”
傅千丝道：“让开！”
连卓道：“娘娘，您別爲难小的，陛下吩咐了谁也不见，难道你要硬闯不成，这可是以下犯上之罪，请娘娘三四。”
“好一个，以下犯上……”傅千丝红着眼眶，脑子裏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进去见他，於是不管不顾的走进去。
顾长辞此刻躺在明霄殿的龙榻上閤眼轻歇，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总归还是有点怕冷的，裹着被子，额头满是汗水。
临走时，闻初月告诉过他，只要裹着被子出身汗就会好。
“香屏，水。”
守在殿內的香屏闻声，连忙倒了杯温热的水往跟前走，不料，竟被人半途抢过去，这不是夕顏殿的傅美人吗？
“娘娘，让奴婢来吧。”
“你退下。”傅千丝带着命令的语气，走向龙榻，坐在顾长辞边上，用手指在他的脸颊温柔划过，擦拭他脖颈的汗水。
她含了一口水，低头捧着顾长辞的脸吻下去，嘴对嘴给他喂，惊得顾长辞睁大眼睛，一把將她推开老远。
“你做什么！”顾长辞用衣袖抹了把嘴，擦了些胭脂下来，染红素白衣袖，气势汹汹的盯着来人，这女人竟然趁他睡觉亲他！
“谁准你来明霄殿！”
“是臣妾自己要来的，臣妾思念陛下……”傅千丝扑上前去，想要將他抱住，顾长辞反应飞快，闪躲开来，她扑了个空后再次抽泣起来。
“顾长辞！你就这么见不得我我吗？大婚之日，弃我而去，让我成爲整个长平州的笑话，如今回来亦是不肯来夕顏殿看我一眼。”
顾长辞道：“你未免想要的太多。”
傅千丝道：“爲你，我背叛了父亲和姑姑，背叛了整个傅氏，而你，只是爲了墨意澜，对比起来，倒是你顾长辞欠我更多！”
“傅氏罪不容诛，迟早都要覆灭。”顾长辞將他拉起，拖着往殿外走，“朕给了你名分和宽恕，还有你的哥哥，也只是贬爲庶民，如此你还是觉得不知足！”
“朕说过，能给你的只有荣华富贵，是你一直在勉强，紧抓着不放！”
傅千丝抓住他的手臂，不甘道：“哈哈哈……小小的美人而已，我傅千丝岂会在意！当初，若我代替新罗织月做了太子妃，如今便是长平州皇后！”
“爲什么我要喜欢你，爲什么！”她用力打在顾长辞身上，挣扎，撕扯，像个疯子被顾长辞丟出明霄殿。
顾长辞冷冷一笑，说道：“好，既然你觉着这名分配不上你，朕便赐你一个配得上你的名分和封号！”
“香屏，研墨！”
顾长辞拿来詔书转轴，提笔在卷轴上大写‘厌妃’二字，再无他言，他拿起卷轴，走到门外，丟给跪在地上的女人：“从今日起，你便是厌妃，朕不想见你，不许你踏入明霄殿半步！”
“厌妃？”傅千丝拿着卷轴，看到那明晃晃刺眼的两个字，手中颤抖。
“厌妃……你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傅千丝咬牙，眼泪滴落在卷轴上，晕染开墨跡，在小梳和寒青的搀扶下，离开明霄殿。
顾长辞身上风寒未愈，气血翻涌，回到殿中咳嗽起来，身上愈发寒冷，他不想如此绝情，可是面对不知好歹的人，他亦是不能心慈手软。
昏睡在榻上，竟让他深深陷入梦魘。
殿中充满药草味，他梦到自己和圣女娘亲在南陵，还有一位青衣女子，她们长得极爲相似，是一对双生姐妹，他手中拿着花，想要送给圣女娘亲。
可是，忽然有一个男人闯入他的视线，那人长得一脸邪魅，面露凶色，他一把掐住圣女的脖子，指责她。
青衣女子跪地求饶，恳求他放过圣女。
“阿辞，离开南陵圣宫……”
圣女娘亲拉着他的手，蹲下身替他擦了擦沾着饭粒的脸，一脸温柔的说：“隨孃亲去长平州吧，你不该留在这裏。”
“圣女娘亲！”
“放开我圣女娘亲！”
“我不想走！”顾长辞惊醒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圣女，九年前，她將自己送回长平州，便销声匿跡，再无踪影。
他时常在想，或许圣女还在南陵圣宫，或许，她只是有自己的使命，如若不如，谁愿意和自己的骨肉分离。
“陛下，你醒了！”香屏端来熬制好的风寒药，准备亲手喂他喝下，“是奴婢盯着熬的，良药苦口，陛下趁热喝？”
“罢了，朕也不想糟蹋好物。”顾长辞一饮而尽，苦的皱起眉头。
香屏端来一盘甜杏，递上前：“陛下，这是程大人送来的，听闻陛下圣体抱恙，便送来着药草酿制的甜杏。”
顾长辞道：“他人呢？”
香屏道：“在偏厅候着。”
顾长辞披了件黑色大氅，撩开帘子果然看到一个身影端坐在偏厅，不知他爲何要等着，便问道：“可是等了许久？”
“不久，不久。”程云砚淡笑着说：“如今国子监和文书殿都由臣一手打点，也是刚刚纔忙完，臣的妹妹做了酿甜杏，臣便想着陛下身子抱恙，肯定会喝药，就送来给陛下嚐嚐。”
“能压压嘴裏苦味。”
“我这种常年服药之人，很是体会，所以臣妹纔会年年都做甜杏，可以封存起来。”
“嗯……”顾长辞並未喫，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换了个刷题道，“云砚你辛苦了，待先生回来后，你便能轻松一些。”
“朕知道你身子不好，如此就能多歇息了。”
程云砚立刻慌了，他只是想让明微知道自己能爲他分忧而已，並不是要邀功，果然，只要墨意澜回来，自己就会黯然失色：“不，臣不觉着累，臣可以打理好一切。”
顾长辞道：“时候不早了，朕让连卓送你出宫。”
程云砚哽住：“……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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