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地宫中燃着烛火,寧一和夜隱风站在一旁,十六和九十九站在身后,气氛安静又诡异。
墨煞坐在牀前,看着沉睡在牀上的人,起身撩开黑色纱幔,拿着备好的干净帕子给他擦拭脸颊血跡,从脖颈一直擦拭到每一根手指。
“皇兄,你我终於可以相认了。”
柳清竹寻来干净的衣衫,替他换上,所有人都没见过墨煞如此温婉的模样,甚至会去主动照顾人。
但明白顾长辞身份后,大家不由跟着惊叹。
“先生……”顾长辞梦中呢喃,额头不断溢出冷汗,墨煞一整夜都在替他擦拭,寸步不离,就怕他醒来会做出不利的事情。
如今碧璽和天子剑已经到手,还不是去营救墨意澜的最佳时机,並不是她不想救,凡成大事者,怎能没有牺牲和取舍。
“真是美啊。”墨煞將碧璽捧在手中,看着通透无暇的淡蓝色碧璽,他想到了墨意澜的眼眸,只可惜,现在帝煞门处境凶多吉少,不能再冒险。
“墨煞!”顾长辞缓缓醒来,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他中了墨煞的迷幻针此刻药性还未退去,浑身无力,使不半点出劲。
“你醒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本座大吼大叫吗?”
“你……是你不肯去救,爲何还要强行將我带走!”
“本座这是在救你,如今已经找到天子剑和碧璽,难道要被傅白容抢去吗?若是他们发现你的存在,必定会先下手爲强,不择手段的置你於死地!”墨煞见他並不领情,再次劝说道,“哥哥一定也不希望你身陷险境,你就听本座一言,好吗?”
“你还有什么资格叫他哥哥?你一开始就没想过救他,你一开始就打算將他弃掉!”顾长辞起身,將脖颈上的迷幻针拔掉,丟在地面。
“你要去哪!”
“自然是想办法救他。”顾长辞晕眩的厉害,將骨魈別在腰间,拿起天子剑向地宫外走。
墨煞追上前,將他拦住:“你哪裏也不能去!”
“让开。”顾长辞目光凌冽,声音沙哑带着怒意,“你究竟想做什么,顾寧歌?”
“既然你都知道了,咱们以后也不需要打哑谜。”墨煞握住他持剑的手,转而温柔起来说,“皇兄,別做傻事好吗?”
顾长辞一把推开她,退后两步:“你若觉得我会连累帝煞门,那么从此刻起,我与帝煞门再无干系!”
“不,绝不可以!帝煞门永远是皇兄的后盾!”墨煞冲上前抱住他,再次抽出一根迷幻针,对准他的脖颈。
顾长辞抓住她的手腕,冷笑道:“同样的招数,你还想对我用两次?”
“你!”墨煞彷彿用尽所有耐心,將迷幻针丟在掉,气恼不已,“本座对你好说歹说,你非要去送死是吗?你以爲凭你一人就能救墨意澜?”
“真是可笑,枉费本座將你救回。”
“不需要你救我!若不是你,我早已经杀过去!”
“是吗?杀过去送死,双双落入敌人圈套,这就是你所谓的同生共死?”墨煞不屑的挑起眉,勾着他的下巴讽刺道,“中元节那日是新月,他的身体却没发生任何变化,你就不好奇他用什么方法抑制身体的变化?”
顾长辞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墨煞道:“他去找过闻初月,问他要了寒毒,来压制新月之日鮫珠在体內的运转,所以纔会虚弱不敌,被阿浮玉逼至绝境。”
“我就知道,一定是阿浮玉……落入他和傅白容手中,怎么会有好下场!”顾长辞想想便觉得浑身生寒,锥心万分。
就算不死,也一定受尽折磨,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先生忍受辱,多耽搁一刻,便多忍受一刻煎熬。
墨煞道:“你既知道没有好下场,何必如此冲动,咱们需从长计议。”
“走开!”顾长辞毫不犹豫的向前走,执意要离开帝煞门,谁若敢阻拦,他绝不会客气。
墨煞长袖一挥,吼道:“给我拦住他,哪也不准去!”
夜隱风和寧一率先挡在门口,十六和九十九追在他身后,柳清竹带着数十人围成一个圈,將他困在其中,没人敢先动手,更没人敢伤他。
“谁敢上前,我就杀了他!”顾长辞抽出骨魈,右手持天子剑,左手紧握骨魈,一长一短两柄剑,不怒自威,震慑众人。
“一羣废物!”墨煞抽出软剑,飞身上前,强烈的剑气碰撞在一起,激碎诸多瓷器,剑身避开锋利的骨魈,专攻他右手。
顾长辞昏睡一整夜力气尚未恢復,动作也显得没有那么敏捷,可他顾不了其他,也不能和墨煞纠缠下去,便將计就计让她划破自己右手,剑锋一转,骨魈抵在她脖子上。
“真有你的,顾长辞!”墨煞不甘心的收回软剑。
“你走吧。”她知道顾长辞不会真的杀了她,但她也在无法去阻拦。
走出地宫,顾长辞被烈日晃得睁不开眼,寧一爲他准备了马车,还准备了水和食物,可他却只是牵了一匹马,挥鞭而去。
“真是个疯子。”墨煞骂道,“寧一,你悄悄跟着去,不要让他发现。”
“属下遵命。”
……
中元节祭祖过后,宫中传出大丧。
天子无故驾崩,罪魁祸首整个落在墨意澜头上,众目睽睽,宫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明霄殿的血流成河,看到墨意澜一身血跡倒在天子牀前。.七
他无从狡辩,等待他的是所有子民对他的侮辱和唾骂。
顾长辞赶到京都,入耳便是对墨意澜的声討,长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说先生杀了天子,一时间,他无法接受自己父皇已经驾崩。
“胡说,这都是胡说!”先生怎么可能杀了父皇,这绝不可能!
他隨手抓住一个路人,疯了死的吼道:“我不准你们詆譭墨意澜,他是陛下亲赐的天子之师,怎么可能弒君!”
路人一把將他甩开:“哪裏来的疯子!”
“你们都给我住口,闭嘴!”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
“疯子,这人疯疯癲癲的,咱们离远些。”
老平王……他的亲叔叔,顾长辞脱掉外衫,將天子剑包裹起来,背在身后,整个人虚弱又憔悴,来到平王府门前,叩响红门。
不稍片刻,府们打开一处缝隙,两个扫地的下人一前一后出来,说道:“何人敲门?”
顾长辞道:“我要见平王,麻烦二位通传一声。”
扫地的下人道:“你是何身份?”
顾长辞道:“我……平王是我的亲叔叔。”
两个下人面面相覷,嘲笑道:“你可知平王是何身份,竟敢说是你亲叔叔,你是皇子吗?看在你神志不清的份上,赶紧滚,不然乱认皇亲国戚可是要杀头的!”
“没……我没有!”顾长辞摇头,想要冲进去,只见那下人用扫把打上来,隨后砰的一声將府们关闭。
“我说的,都是真的……”顾长辞眼前一黑,跌坐在烈日下,满头汗水,嘴脣泛白。
没有人相信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顾长辞陷入从未有过的绝望,他就这么等着,总会等到顾平寧出府,只要让他见到顾平寧,便有一丝机会。
不可以放弃,绝对不可以……
他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身子已经撑到极限,迷幻针的作用加上连日赶路的疲惫,未癒合的伤口隱隱作痛在和墨煞交过手后又严重起来。
“明微!”他听到有人在呼喊,回过神,眼前已经是大雾一片。
路过的一辆马车停在平王府门口,一袭白衣的男子从马车上冲下来,將晕倒的人揽在自己怀中,拍着他滚烫的脸颊。
“醒一醒,明微?”
闻初月道:“云砚,他已经没有意识了,先带他走。”
两人合伙將顾长辞抬上马车,程云砚担心不已的拿出一颗护心丹给他服下,用衣袖擦拭他额头和脸颊的汗水。
“哎……”闻初月一声嘆息,“如今墨府被封禁,帝师大人一夜间沦落成弒君的罪人,明微也无家可归了。”
“我不相信帝师大人会弒君,这一定是陷阱!”
程云砚道:“怕是要不了多久,明微的身份也会掩藏不下去,若非你告知,我怕是还比蒙在鼓裏,明微纔是长平州真正的太子,天子血脉,却年纪轻轻遭受如此诸多磨难。”
闻初月替他查看身上伤口,多爲皮外伤,失血过多,修养便可,隨后又查看到他脖颈的一处红点,似乎是暗器留下的印记,略有□□类中毒的跡象。
“他现在需要好生休息,云砚,你……”
“我会照顾好他的。”程云砚虽然同情和着急,心中还是担心更多,“从此刻起,明微便住在程府,若他愿意,可以將程府当做自己的家。”
闻初月听着这话心裏很是不对味,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连忙將人劝道:“云砚,你应该知道,他心裏第一位永远都是帝师大人。”
程云砚道:“我知道,我不过是文书殿的小小学士,如何比得过帝师大人,但阿澜与我是挚友,我应当替他照顾好明微。”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闻初月有些抓耳挠腮了,他不懂,这程云砚向来聪明,怎么这会又糊涂了。
……
到底是不懂,还是装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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