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太子婚事昭告天下，三日后举行迎亲典礼，这是近些年宫中难得传出的喜事。
    宴贴送至朝中各大官员府邸，有名有姓的朝中大官可带家眷入宫，皇亲贵族皆不可缺席，此刻已经能想到婚宴是何等隆重。
    墨意澜將送来的宴贴隨手搁置在书桌上，嘆自己煞费苦心去相劝，竟还是这般局面，本想着那新罗公主不会信自己所言，也必定提防着將婚期延后几日，今日看来，是他多虑了。
    若取得新罗相助，怕是更加难以应对太后和阿浮玉，此女不听相劝，执意完婚，阿浮玉又听极了傅白容摆布。
    他竟看着傅氏这般如鱼得水，继续把持朝政。
    “先生，你在愁眉什么？”顾长辞悄然趴在书桌上，拿起宴贴翻看。
    “原来先生是在爲这事发愁，说来，咱们也算尽力了，半路拦着好话歹话说了一大堆，还是抵不住那新罗公主犯蠢。”
    墨意澜道：“如此，阿浮玉又得了新罗势力相助……”
    顾长辞道：“有时不得不说他命好，可是没有人能一帆风顺下去，只要我还活着，迟早让阿浮玉和傅氏消失在长平州。”
    “所以，你现在更应该去修炼南陵圣宫的祕术。”墨意澜又给他丟了一堆祕籍，傀儡术，摄魂术，催眠术，还有极爲高深的心法祕诀。
    “这么多……这也太多了。”
    “不准抱怨！”
    “那先生给我示范一下，我再去学。”
    “哦？”墨意澜哄小孩似的盯着他，对视的一剎那，那双眼睛闪过一抹蓝，他想了想，隨口问道，“你做过什么缺德事？”
    顾长辞眸光呆愣，怔怔说道：“小时候偷看先生洗澡，顺带骗丫鬟们过去，想嚇一嚇他。”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晓这小子是个蔫坏的。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和先生去城中最贵最高的玲瓏馆子喫饭喝酒看烟花。”
    “然后呢？”
    “过夜睡觉。”
    “你个小畜生，脑子裏净想些什么？！”墨意澜拿起宴贴砸在他头上，將他砸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不是想着喫喝玩乐，便是如何在牀上折腾自己！
    以后当了皇帝，怕也是个昏君！
    “先生，你干嘛打我……你……”顾长辞缓过来，这才记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你套我话，你催眠我？！”
    墨意澜道：“不是你自己说想试试吗？求仁得仁，你可满意？”
    顾长辞委屈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其实我想说……”
    墨意澜无情打断他要说的话：“够了！现在立刻给我出去修炼！”
    “好……”顾长辞转身离开，刚出大门，砰的一声房门被刮过的內力关上，徒留他一人抱着一堆祕籍走向院子。
    七月十七。
    其实他想说，今日是他十九岁生辰。
    鮫人不会老，所以先生也忘了他的生辰吧？失落的坐在院子裏，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墨意澜出来，看来他真的不记得了。
    世人都说鮫人不老不死，只要不受伤害，便可天长地久的活着，可谁又得知鮫人是最易动情的，一旦认真，再也无法放手。
    伤心，难道不是伤吗？心痛，难道不是痛？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顾长辞不断胡思乱想，看着那些祕籍心法，烦躁不堪，若再看下去怕是会走火入魔。
    他丟掉手中祕籍，起身飞上屋檐，暂时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长街车水马龙，行如流水，人来人往喧囂不已，似乎只有他一人孤独走着，浮世万千他离了墨意澜竟会孤独至此……
    但是比起浮世万千，他还是想要墨意澜多一些。
    ……
    “父亲，三日后便是太子迎娶正妃之日，母亲唤你我早些回府中挑选贺礼。”顾棠之身着便衣，少了几分在边疆的英气，多了几分柔和，父子二人走在一处，相得益彰的贵气无法掩藏。
    顾平寧道：“如今又不是在宫中，你不是世子，我也不是老平王，咱们父子二人难得出来逛逛，晚些回去又何妨。”
    “可母亲那脾气你也是知晓的……”顾棠之慾言又止。
    顾平寧道：“大不了回去给你母亲买支朱釵赔罪。”
    顾长辞远远看着老平王他们父子二人，眼中忽然酸涩起来，若他也能这般和亲人在一起，该多好。
    老平王正直不阿，多年来征战沙场，顾棠之跟隨在边疆作战，即能指挥三军，又能挥剑杀敌，文武双全，难得的忠良將才，一想到他们被傅氏蒙骗，还要爲阿浮玉挑选成亲贺礼，顾长辞心中难以言喻的揪心。
    “皇叔……”他小声唤了句。
    顾平寧手中拿着包好的糯米桂花糕，还是热乎的，说着：“你母亲最喜欢喫这个，我也喜欢，若是回到边疆，可就没得吃了。”
    顾棠之道：“那我以后常给父亲买。”
    顾平寧满意的拿着糕点转身，犀利的眼眸一下便看到直直望着他们的顾长辞，大步走上前，盯着那双微红的眼眸说道：“你小子这般看着我们二人，是何用意？”
    “没，没有……”
    “老夫可不瞎，你这眼神分明就是有所图谋。”
    “我……其实我是，我是……”顾长辞心中紧张不已，他真的忍不住想说出口，告诉他们自己纔是陛下和圣女寰妃的儿子，告诉他们阿浮玉是骗子，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傅氏障眼法，是傅白容布的棋局。
    顾棠之看他一副委屈又纠结的模样，指着那糯米桂花糕说：“你是想要这个对吧？”
    “这是今日最后一份，咱们既不相识，你又一直盯着我们看，一定是想要这糯米桂花糕。”
    “啊……对，我很想喫糯米桂花糕。”顾长辞简直快要落下泪来，別过头不敢去看。
    顾棠之道：“父亲，你看他这么想要，不如就送给他吧，”
    “罢了，不就一份桂花糕，给你便是。”顾平寧拉过他的手，將热气腾腾的糕点放在他掌心，隨后父子二人转身离开。
    顾长辞一个人拎着那份糯米桂花糕来到玲瓏馆，找了处最高的楼层坐下，他安慰自己，这个就当是皇叔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吧。
    拿起一块放入嘴裏，软糯香甜，真的很好喫，配上一壶最烈的酒，好生快活。
    曾几何时，他都快要忘记酒是何种滋味，心如火烧，如琢如磨，他在意，怕失去，这就是他想要太多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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