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唔唔……”程云砚点头。
顾长辞认出他的背影，知道这人不会骗自己，才把手拿开，隨地一坐便查看起自己伤口，船只摇摇晃晃，撑船的宫人竟然也没发现他。
不知道会不会被追上，询问道：“你这是要离开宫宴吗？”
“有些胸闷，想早些回去歇息。”说罢，看着脚下的血水，惊呼，“你这是受伤了？你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会在宫宴带伤？”
顾长辞道：“一言难尽，你先別问了，可以带我出宫吗？”
程云砚道：“可是你这样真的没事吗？伤口还在流血，不如我先替你包扎一下，然后再出宫也来得及。”
顾长辞道：“不用。”
程云砚感受到他迫切的语气，摇摇头起身，走到帘外对撑船的宫人说：“可否快一些，我觉着身子越发不適了。”
“好的公子！”这撑船的小廝是程云砚府中的下人，所以二话不说手中竹竿飞快划动起来。
顾长辞道：“多谢，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你这人还真是实在。”程云砚四周看了看，船上没有热茶，也没有干净的衣衫，於是解了自己的披风递过去，“受了伤，衣服也是溼的，披上遮一遮吧。”
顾长辞接过：“你这人可真好，就不怕我是坏人？”
程云砚道：“我就算不信你，也信墨意澜啊，你既然是他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是坏人。”
这人……还真是心善得很啊，就像没有喫过苦，上过当，经歷过风霜摧残，人心险恶的一个世外之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想着做官呢？
如此身娇肉贵，只能是达官显贵，显赫门第家的公子。
船靠岸之时，已经有不少的侍卫守在两侧，顾长辞紧张的將披风拉了拉，跟在程云砚身后一言不发，低着头只管走。
傅怀剑追上前，將人拦住，询问道：“程学士此番早早离开宫宴，可是要出宫？”
程云砚道：“身子不適，便不做多留，再说我这身子骨向来不好，旧疾突发也是常有的事，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傅怀剑道：“那爲何身后之人有披风，你却没有？而且，看着好面生，似乎没见过。”
程云砚道：“身后之人是我新招来身边伺候的隨侍，远房亲戚家的次子，这几日正好感染风寒，我心疼他，便让其穿的多了些，將军若是没別的事，在下先行告辞了。”
“慢走。”该问的都问了，傅怀剑將路让开。
此时，顾长辞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
……
马车疾驰出宫，备有伤药，程云砚简单的用布给他包扎起伤口，他知道自己有些笨手笨脚，马车也不太稳，可能会弄疼他，然而少年並没吭声，虽一言不发，面色却不太好看。
“疼的话，爲什么不出声？我会小心的。”
“没关係，並没有多疼。”
“可是你额头好多汗，我帮你擦擦。”
“不用，我没事。”顾长辞抓住他靠近的手，这人似乎也太关心自己了，让他以后该怎么报答啊，还是打住的好。
等行驶入繁华的巷子，顾长辞毅然跳下马车，程云砚一脸惊呆看着人消失在长街上。
他就这么走，慢慢悠悠的走到墨府门前，回到府中的时候，墨意澜已经在廊下等他许久，瞧着並不意外的样子。
“不是说好了小心行事吗？”
“先生，我已经很小心了。”
“真是让人不省心。”墨意澜藉着月色和灯火瞧见他身上的披风，是很名贵的料子，询问，“谁给你解围，又赠了你披风？”
“程云砚。”顾长辞垂头丧气的走到他跟前，將身上那件白色披风脱下放在桌案上，好在没有弄脏，还是趁早还回去的好，於是赌气的坐在廊下不吭声，伤口渗出血跡也不管不顾。
墨意澜瞧他一身衣衫溼透，吹着夜风也不觉着冷，这么大的人还学着赌气，所幸就让他冻着疼着，自己起身便要走。
“先生你去哪？！”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顾长辞先沉不住气，一把扑上前去將人抱住，“我现在又冷，肚子又饿，身上还带着伤，先生竟然一点都不心疼我。”
“你可以自己心疼自己。”
“我不，我就要先生心疼我！”若是搁以前，先生肯定会对他嘘寒问暖，百般照顾，如今竟然理也不理，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变了，就算他做过错事，糊涂事，可是要他如此对着一个冷漠的先生，他做不到。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吗？”墨意澜挣扎了一下，发现他抱得好紧，又怕自己太过挣扎，让他伤口更疼。
“先生，我一点也不想和你这样保持距离，你既知道我喜欢你，又要刻意保持距离，这不是在折磨我吗？”
墨意澜心中一颤，垂下眼眸：“若说是从前，我自是待你如亲人，但是现在，你已经不再是那个隱匿於我身边的小童，你是天子血脉，你始终都是君，而我是臣。”
“我，奉天子之命护你一世周全，亦是秉承着圣女嘱託，好生待你。”
“可是我不能……你亦是我一手抚养，往后或许会过着……”
“我纔不要什么往后，我就要现在，此时此刻！”顾长辞將他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俯视着那双瞳孔，坚定道，“我也不管你受了谁的命令嘱託，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的那种，不单单是爲了报答你，更多的是喜欢你。”
“反正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你得给我负责。”
墨意澜顿时被他气的笑出声来，心裏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到底谁佔谁便宜，你个混蛋玩意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顾长辞憨笑出声，难得看到先生喫瘪，掏心掏肺的对着那淡粉的薄脣咬上一口，还没等捱打，又深深吻下去。
被小狼崽子咬一口的感觉，墨意澜有些不受控制的呼吸急促起来，贴着那溼凉的衣衫，自己的衣衫也被染溼，那双不安分的手在腰间摸索起来。
“嗯……”甜腻的吻从脣间蔓延到脖颈，墨意澜忽然觉得喫痛，白皙的脖颈被啃了一片红痕，耳鬢廝磨，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明微……”
“先生终於肯叫我了？”顾长辞的手指滑入他的衣襟裏，慢慢抚摸如同在触碰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差不多行了。”墨意澜抓住他胡作非爲的手，告诫道，“在廊下你就不怕被人看到，还是你天生就这么厚脸皮。”
顾长辞道：“看到最好，我也懒得装了，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
“越发口无遮拦。”墨意澜推开他，带着人走入正堂，命丫鬟们备好干净衣衫，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传来晚膳。
闻初月抱着药箱坐在一旁，心想这小子爲什么总是受伤，好像天天都在被人追杀，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绝对不可能是帝师大人身边的小书童吧。
哪有把小书童当亲儿子养的？
“我说，这宫裏有什么好玩的？下次能不能带上我啊？”
顾长辞道：“一点也不好！”
许帘儿道：“嗯嗯！如果跟对了好主子，那日子也算说得过去，如果没跟对好主子，可是比地狱还可怕呢，隨时都会小命不保！”
闻初月嚇得抱紧自己，连忙喝了口茶水压惊：“宫裏真的那么可怕？那你是怎么活到出宫的，你的主子很好吗？”
“是很好，但是……”许帘儿面露惋惜，“长公主，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其母妃难产而亡，自己也无母族依靠，很是不得宠。”
“如今长公主早已过了出嫁的年岁，却连亲事都未曾定下，太后只疼爱自己的女儿，对长公主从未掛心，二公主更是常常欺负长公主。”
墨意澜如此一听，询问道：“顾流盈平日裏虽跋扈任性，但也不至於对顾淳歌不敬吧？”
许帘儿道：“帝师大人有所不知，皇帝陛下虽然前两个孩子都是女儿，但最疼爱的还是第一个儿子顾长亭，许是顾长亭天性风流，最后才立了顾长玉爲太子，毕竟太后一向是偏爱顾长玉的。”
“啊！奴婢竟然一不小心议论皇家之事，奴婢有罪！”
“无碍。”墨意澜並不在意皇子公主之间的事情，如今听许帘儿这么一说，想必宫中的日子也是坎坷难行，若无依靠，就算有着高贵身份，锦衣玉食，也不见得快乐。
顾长辞道：“如此一说，我更心疼起兰安，他是宫中最小的皇子，没有生母在侧照顾，也不知过的如何。”
许帘儿道：“若说可怜，那还是长公主，因爲年岁大了，却未出嫁，常常被顾流盈嘲笑打趣。”
顾长辞被他们说的饭都喫不下，味如嚼蜡，他是多么庆幸自己能留在先生身边，过着平凡又快乐的日子，尊荣於他而言，抵不过半分自由。
待用完膳，墨意澜命人將烛火熄灭大半，准备歇下。
合衣躺在牀上，忽然发觉有个炙热的身子靠近过来，探着脑袋往过凑。
“顾长辞！”
“先生，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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