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原本宫中传膳的婢女是安排皇子公主们分开用膳，一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喫饭，奈何今日墨意澜进宫仓促，並未提前告知，连负责国子监的宫人也是当天才知道先生要来授课。
负责的宫人询问过墨意澜和诸位皇子公主的意见，便將午膳安排在一张桌子上，位置十分宽敞，布菜也很均匀。
宫中规矩是按照辈分入座，年岁越长的坐在前面，年岁小的则坐在后面，长幼有序，须得按照规矩行事。
顾流盈却並不將长幼尊卑放在眼中，哪怕是当朝太子见她都要礼让三分的霸道脾气，除了坐在正位的墨意澜，太子应在左，长公主在右，只见其坐在太子对面，並没有要让位的意思。
墨意澜提点道：“昭荣公主，是否做错了位置。”
顾流盈道：“先生何必如此严厉啊？不就是一个位置，流盈许久没见到先生，想和先生坐的亲近一些也有错吗？”
墨意澜道：“规矩便是规矩，如果昭荣公主连长幼有序都不懂的话，万一哪天想坐在皇位上，是不是也要找此藉口。”
顾流盈顿时委屈起来：“怎么会！先生怎么可以如此说……”
“妹妹想坐这裏，就让她坐着吧，先生不必多想。”在一旁沉默寡言许久的长公主顾淳歌说道，“今日能和先生一同用膳，本该和和气气，莫要伤了感情纔是。”
阿浮玉起身道：“是啊，皇姐不如坐我这裏吧。”他拉过顾淳歌，坐在原本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她身旁。
顾流盈恰好和顾淳歌坐在正对面，极爲不爽的撑着下巴，小声说道：“就你懂得知书达理，迟早撕了你那张伪善的脸。”
宫中的御膳有荤有素，墨意澜向来不沾荤腥，摆在前面的只有几道清淡素菜。
“丸子，我要喫四喜丸子！”顾兰安伸着小手，怎么也够不着。
顾淳歌给他夹起一个放在碗中，叮嘱道：“想喫什么，就和皇姐说。”
“好！”顾兰安捧着碗点头。
“喫没喫相。”顾流盈看了眼七岁的顾兰安，回过头正对上顾淳歌双眼，“装模作样！”
“先生，你嚐嚐这个，这可是宫中御厨新做的菜式。”墨意澜看着顾流盈给她夹了一块肥腻的肉，完全没有胃口，甚至有些反感。
“先生，你不嚐嚐吗？”
“多谢公主好意。”墨意澜將筷子放下，说道，“不过臣向来不沾荤腥，也不爱喫肉，还请见谅。”
顾流盈道：“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
墨意澜道：“无碍。”
……
用膳过后，众人在闲庭小歇片刻，隨后被传唤在一处花园裏练剑，众人手中拿着木剑，练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防身招式，並无什么难度。
顾长亭没能来国子监，那么想要试探出阿浮玉身手的话，只能另寻他人。
“兰安，你过来。”墨意澜向其招手，只见其怀中抱着一把木剑悠悠跑来，说道，“先生，你叫我可是想教我新的招式？”
墨意澜道：“你现在还小，学得多也记不住，不过，一会比试的话，无论输贏你可得使出全力，千万不能偷懒，如果你表现的好，先生下次进宫就给你带宫外的喫食。”
“那可说定了，先生你千万別忘记！”
“放心吧，大人不会说谎的。”
比试时，众人都换了衣衫，將宽大的衣袍换成简洁的短衫。
墨意澜站在一旁仔细盯着阿浮玉，怎么看都看不出端倪，顾兰安拿着木剑只知道攻击，完全不会反手，明显看得出阿浮玉在让着他。
忽然，顾兰安认真起来，双手握剑，向挥刀一样进攻，阿浮玉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有点难缠，也不嫌累。
“结束吧，五弟。”阿浮玉忽然用木剑挥出一道剑气，顾兰安后退好几步，想想自己答应先生的事情，稳住脚步又缠上去，他得使出全力啊。
‘真是麻烦的小崽子。’阿浮玉紧握木剑，忽然烦躁起来。
——杀气？
就在那一瞬间，墨意澜竟然察觉出一丝杀气，虽然阿浮玉手中拿着的是木剑，但木剑若是有內力之人拿着，也並非不能杀人！
他飞快上前，一把抓住顾兰安，將其带到自己怀中，阿浮玉的那把木剑却不受控制的刺入身后巨树的树干中。
这若是人，怕是已经被刺穿。
“太……太子哥哥，你拿的真的是木剑吗？”顾兰安有些后怕，怔怔望着剑柄。
“怎么会这样？！”阿浮玉连忙解释，“一定是最近朝中事物太多，烦心所致，兰安，皇兄不是有意的，你莫要多想。”
“嗯……”顾兰安依旧躲在墨意澜怀中，半信半疑的点头。
“五皇子似乎受到惊嚇，不如今日就到此爲止，散了吧。”墨意澜意味深长的望向离去众人，嘲笑皇权之下那有什么手足之情。
虚与委蛇的逢场作戏罢了，无聊至极。
离开国子监时，他命身前宫人揹着顾兰安，打算亲自送他回寢宫后，再打道回府，岂料一出门，便看到新罗织月候在殿门外。
“太子殿下。”新罗织月手中拿着基本书籍，向阿浮玉走去，“今日得了几本有趣的书籍，但有几处看的不是很明白，可否邀殿下爲我解答？”
“好啊。”阿浮玉应下。
“看来，新罗公主很喜欢太子殿下啊？四弟，本宫是不是可以看到未来弟媳了？”顾流盈本就自视高傲，一想到这女人来了不过短短数日就能如此討顾长玉喜欢，怕是想做未来的长平州太子妃，甚至是像她的母后一样，想做未来长平州的女主人。
还真是不简单呢，这个番邦小国的公主，竟有如此野心。
“先生且留步！”顾流盈上前拦住墨意澜，隨后拉着新罗织月来到身前，一脸笑意的说，“长平州帝师的才学可谓独当一面，不知先生可否爲新罗公主解惑？”
新罗织月盯着眼前孤傲自持的男子，得知是长平州帝师，恭敬道：“远远瞧见，却不知是帝师大人，织月见过先生。”
墨意澜道：“不必如此，既然有太子殿下相陪，臣还有事，须得敢在宫门关闭时出宫。”
顾流盈道：“现在离宫门关闭还有两个时辰，先生当真很忙吗？”
“回殿下，是。”墨意澜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恶！
顾流盈心中气恼，早知今日她便不该来此，平白受了一番委屈，在先生眼中堂堂嫡公主竟然还不配和长公主平起平坐，顾淳歌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和她走在一起！
“站住！”顾流盈大步上前，追上顾淳歌的脚步，抬手狠狠一耳光打下去，“走那么着急，是不想看到妹妹我吗？”
顾淳歌捂着发痛的脸颊，低声道：“不过是想早些回去休息而已。”
“昭荣公主！”新罗织月冲上前，挡在顾淳歌身前，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公主何必如此动怒？况且，昭德公主是你的姐姐，再怎么也不该动手啊。”
顾流盈道：“当真没看出来，新罗公主还没嫁来长平州，就已经开始管长平州的事了。”
新罗织月道：“昭荣公主非要如此说，那我也我从辩驳，但是做人最起码要懂得长幼尊卑，相互敬重，省的落个欺辱姐妹的凶悍名声，以后招不到駙马怎么办啊。”
“你竟敢对本宫出言不逊！”顾流盈气极，下令道，“別以爲你是新罗公主，就可以在宫中放肆，来人，给本宫掌嘴！”
阿浮玉道：“谁敢！”
顾流盈道：“你要护着她？”
“此爲邦交，岂容你肆意妄爲。”阿浮玉看盯着后退的宫人，说道，“昭荣公主太过劳累，送其回寢宫休息。”
顾淳歌则是一言不发，转身默默离去。
顾流盈平日裏目中无人惯了，但也没蠢到真的误了两国邦交，知道这是太子给她台阶下，若真的闹起来，自己在母后那边可能也討不到好，所幸带着隨行宫婢离开，也不算太失顏面。
看着人离去，新罗织月这才松了口气：“呼，刚刚好怕。”
阿浮玉笑道：“知道怕，以后就莫要再冲动行事，宫中可不比在外边见义勇爲，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位嫡公主，平日裏连我这个太子都要让她三分。”
新罗织月道：“爲何？”
阿浮玉道：“因爲，太后无子，我爲过继，她是太后唯一的亲女儿，自然荣宠万千。”
……
墨府。
马车停在门前，纤纤素手撩起车帘，下轿后看到一个少年倒在墨府门前，灰头土脸，衣衫破旧，模样也不曾改变。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可就不灵了？”
“啊……这都被先生看出来了！”
“你当別人是傻子吗？”墨意澜给他一个冷眼，正准备关门之际，被人抱住大腿，“先生，求你继续收留我吧！”
“好啊，你先松手。”
“真的？！”顾长辞眨眨眼睛，一脸期待。
“砰——”大门关上，震的顾长辞发丝飞起，愣在原地，“先生，你竟然也开始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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