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四，只是一个数字，听起来好像並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可当这个字数是伤亡的数字时，也是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可也足以把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这是清点人数所得出来的数字，而所找到的尸体却只有两百出头。
修士其实並无二样，死的时候落叶归根，再者就是求个全尸，不然的话，据说会无法转世投胎。
那些在此捐躯的修士大多都是吴国的供奉，江游对他们並不瞭解，所谓的知道和了解，也不过是看过名册上的名字。
他们每个人曾经都是他人仰望的存在，可最后却是潦草收场。
和杨贤曾经说过的那样，好多修士都没能活到寿元终了的那一刻。
好不容易贏了一回，本来应该是更加值得庆祝的，但好多修士都欢呼不出来了。
一具具天魔的尸首被扔下城头，修士们从其中挑出同道们的残肢……
当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双手已然一片殷红。
江游也是一样，靠在城墙的一角默然着，身上的血到底是天魔的、还是同道的，他已经分不清了，也没必要去分了。
杨贤悄然走到旁边，问道：“干嘛呢？”
江游看了杨贤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隨口回一句：“装深沉。”
“这东西还用得着装吗？”
“因爲这个时候笑会掉功德的。”
城墙上，包扎伤口的，擦拭着兵器的，掩面痛哭的皆有，杨贤环视了一圈后，嘆道：“大伙都不说话了，太冷清了。”
环顾所有，唯独江游的神色依旧，杨贤又问道：“那你怎么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因爲我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有多坏？”
“我以爲会被那些天魔打成重伤什么的，或者……”江游没有再往下说了。
把期望降到最低也有好处，至少在一个没那么坏的局面，可以保持一个勉勉强强的心情。
供奉们也带来了好消息，接下来吴国將会号召更多的修士前来朝天城，爲的就是一鼓作气把这裏的天魔剿灭。
万一这些鬼东西跑了出去，说不定整个吴国都会沦爲人间炼狱。
在江游的眼中，爭夺城头时，那些天魔虽然难缠，但还在一个能接受的范围之內。
境界再高的修士或许会来得更加轻松，但那些淬体境修士不一样，他们真的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在原地的计划中，接下来进入內城清剿的修士必须在金刚境以上，毕竟那裏面的天魔不是能用人数去填，就能隨便解决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夺还战中，淬体境修士更多是起到一个后勤和协防的作用，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退出。
能来这裏的修士，爲名爲利的皆有，可要是连命都丟了，真的不值得。
修行这条路根本没有什么捷径，有的只是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爲利的无法是求些资源，如果不去挣扎一下，有时候真的看不到头……
杨贤说：“我只是单纯的看那些天魔不爽而已，江老弟，那你爲什么留下来？”
这个问题本不应该出现，特別在这种场合。
纵然抱有满腔热血的人，被这么一问，待到冷静下来，或许也会选择离开。
爲什么留下来……这个问题江游想了好久，他的確想过，如果不来的话，他怕这事可能还真差了那么一点。
可到了眼下，面对着这等强悍的天魔，江游知道自己……
不能说是多余，但也能算是聊胜於无。
真正有一锤定音能力的，只有孙重谋这位金丹大能。
江游感觉……他们这些人就好像绿叶一样，尽可能的爲孙重谋这个主角减少麻烦，直至到把这个存在送到最强的天魔面前。
留下来，是爲了答应过某人的承诺，或者是报清定县当年的仇，不管怎么说都可以。
但这个时候总得说得帅气一点。
江游说：“可能和你一样吧，我也看那些天魔很不爽。”
人活着，无非是一口气，忍一口气、爭一口气、出一口气，而现在就是找出气筒的时候了。
杨贤一下子笑了，好像不在乎那些功德一样笑着，也不知道是被江游的话给逗笑的还是怎样，他笑着问：“你杀了好多个？”
“没数，应该有三十只了。”
“我也不差，有二十个了。”
江游还记得那个小小的约定：“那你欠我十顿饭了。”
杨贤还在笑着：“等这事过了先吧，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我只能烧给你了。”
两人还聊着的时候，孙重谋这位金丹大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城头上。
他依然如出征前那般威严，那场混战似乎没有让他有过分毫影响。
强者终究是强者，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更重要的是，这个主心骨给他们给带来的不止是信心，还有不少对修爲有帮助的丹药。
“多一份实力便多一份帮助，诸位可到供奉那领取。”
办实事的人总是更容易获得尊重，这话让不少修士的眼中都冒出了光芒。
孙重谋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逝去的同道会得到应有的尊重，都说哀兵必胜，其实不然，诸位当挺起胸膛来，接下来的路会更难，所以没必要这般愁眉苦脸的。”
一罈罈的美酒相继送到跟前，好酒有了，好菜也没落下，虽然城头上依旧瀰漫着血腥味，然些也只是些血而已，怎能变成害怕二字？
此时此刻，装酒的不再是杯，而是大碗的碗。
烈酒高举，敬的是已然消逝的同道，亦是爲不日后的征战而壮行。
而孙重谋爲首，一众修士隨后，众人高举烈酒，齐声道：
“向降魔者致敬！”
一饮而尽，把那份哀愁也一同灌进肚子裏。
一碗接着一碗，吞了哀愁，灌醉了沉重，修士们又开始吹嘘起刚纔的丰功伟绩。
说自己宰了多少头天魔，又被哪个可恶的傢伙给抢了人头。
令江游感到诧异的是，可能大师姐的表现发挥过於亮眼，此刻竟然收获了不少追隨者。
一大堆修士围在大师姐身旁，嘰嘰喳喳地说着，这行人愣是把大师姐衬托成了鲜花。
若是寻常女修士，那追隨者可能看重的是外貌，但这事放到大师姐身上，似乎变得更加真情实意了。
而张前辈这片绿叶也终於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正疯狂地拿着一个大酒罈往嘴裏灌着。
江游正喝着小酒，喫着肉，忽地，两个小修士冲了过来。
这两人激动得脸色通红，看向江游的眼神是又惊又喜。
“前辈！您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酒碗还停留在半空，江游顿时有些懵了：“嗯？什么意思？”
小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刚纔要…要不是您…帮忙……我们兄弟可能就……”
江游看着这两名后辈，他忽然发现，他真的真的成了一个领路人，一个受人敬仰的前辈。
就这么一瞬，江游觉得……他好像所做的那点破事，看来也不尽是徒劳的……
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待遇，他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我…我……算了，签哪裏？”
“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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