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抗清、朱復明带领倖存的几十人自龙门岛出发去寻找陈义略,走到海南岛最南端洋麪,恰好和陈义略率领的救援船队相遇。方、朱二人面见陈义略,將龙门岛血战十二日的惨烈情况告知。陈义略得知跟隨自己多年的方云和朱泉竟已双双赴难,大呼是自己来晚了,几欲跳海自杀,被方抗清、朱復明紧紧拉住,三人抱头痛哭。身边众人也是眼含热泪,唏嘘不止。
这般情况之下,已无法继续航行,况且天色已晚,船队只能就近靠岸,在海南岛登陆。登陆之地是一片细软沙滩,沙滩上有大大小小、形態各异的黑灰色磊石,因千万年的风侵海蚀,岩石棱角均被磨平,显得圆融端正。陈义略细细打量这块沙滩,发现沙滩背山面海,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沙滩北面背靠两条山岭,山岭虽不高耸,但也连绵蜿蜒、郁郁葱葱。沙滩南面就是白浪滔天、海天一色的苍茫大海。不远的海面处,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小岛,似青龙白虎拱卫。沙滩周边椰风阵阵,树影婆娑。这確是一处虎踞龙盘、可进可守、物产丰饶的理想扎营之地。众人將十几个帐篷扎在那些灰黑色磊石中间,而陈义略的大帐就紧靠最大一块磊石,做爲靠山的这块磊石足有三丈高,圆融敦实。
晚饭后,陈义略將方抗清和朱復明叫到自己大帐,就像当年自己率部众离开龙门岛时一样,向他们二人细细讲述了三千年来天机的来龙去脉。方、朱二人虽在不久前刚刚从自己父亲那裏听过这个故事,但是依旧认真听陈义略讲了一遍。讲完,三人对於三千年来天机的沉浮境遇都感慨不已。
在临近天亮的时候,陈义略从怀中拿出钉金绣面包裹和手摺,正式把保护和破解落日天机的重任传授给方抗清和朱復明,並且將沐天波交代的最后一句话“勿忘中华,勿忘心宿”传於二人。
那时的陈义略已经是位六十多岁的老者,他依依不舍的手抚钉金绣面手摺,回想着自己四十多年的戎马倥傯,感慨於大明的山河破碎,忧心於部众的飘零流落,他自知在有生之年很难看到山河光復,也很难重返故土了。所以陈义略要求方抗清和朱復明二人,不要隨他流落海外去做游子孤臣,而是携带钉金绣面手摺,遣回中土。
谁也没有想到,坚持了四十多年抗清斗爭的陈义略,那一晚在海南岛的那个海滩上豁然想通了。他认爲:三千多年来,天机是一直在华夏族羣炎黄后裔中世代相传的,现在满族清廷虽然窃取大明神器,但是听说清廷也祭祀孔孟,也礼待读书人,以大明的继任者自居,尊崇中华泱泱五千年文明,认同满族也是炎黄后裔。况且综合分析陈义略自己的情报和方抗清、朱復明的讲述,基本可以判定参水猿已经全部覆灭,实质的最大危险已经解除。在这样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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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做爲华夏族羣至高无上的祕密万万不能流落海外,再生枝节。
方抗清和朱復明对於陈义略的安排自是言听计从,但是二人也有一些顾虑,所以和陈义略商议。
他们认爲既然是遣回,就不宜带过多人马,將受伤体弱人员交於陈义略,每人只须带亲近族人数人即可。陈义略深以爲然,叫他们放心把受伤体弱人员交给自己照顾就好。
方、朱二人还认爲,虽然参水猿很有可能全军覆没,但是做爲龙门岛之战的倖存者,自己毕竟还是官府捉拿的对象,所以悄悄遣回也必须是隱姓埋名纔好。陈义略听罢沉思半晌,向方、朱二人说,自己做爲他们的长辈和首领,做主替他们改个姓。就按照黔国公沐天波说的“勿忘中华,勿忘心宿”,分別改爲“华”和“心”二姓,以时刻提醒自己和后人,矢志不忘。
方抗清和朱復明欣然接受陈义略的改姓,从此方抗清改名爲“华青”,朱復明改名爲“心明”,他们就是华、心两家的第二代家主,从此后子子孙孙以“华”和“心”爲姓氏。
三人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一宿,结束后三人从大帐出来,已是日头高升,天光大明。此时的海滩上风和日丽,能见度很好。陈义略领着二人极目远眺,但见蓝天白云,海天相交处飘飘渺渺,只有海浪不停地翻滚,无休无止。除了东西两座小岛,再也看不到其他陆地的踪影。
陈义略看到不远处有些许渔民正在驾船打鱼,就吩咐手下將渔民带来。不一会,渔民就来到陈义略等三人面前。爲首的是位老者,该老者肤色较深、下身较短、腿部微微弯曲,一看就是常年累月在船上打鱼劳作造成的。
当年陈义略带领部众在龙门岛时,也做些打鱼的活计,所以对於老者渔民很是亲切,问老者姓氏名谁?这裏是海南岛什么所在?
老者见陈义略仪表堂堂,自是不敢怠慢,回覆说,这些人都是终生漂泊海上、以船爲家的疍人,自己贱姓不配入大人耳,在家排行老三,就叫他疍家老三。此地是海南岛的最南端,离开这裏往南虽然也有南沙、中沙和西沙等羣岛,但是再也没有大块陆地了。这裏人世代相传一个故事,当年苏东坡来到此地,想起自己一生宦海沉浮,徒生感慨,將此地命名爲“天涯海角”。
陈义略听老者说来,思绪万千,一遍一遍地默唸“天涯海角”,他陡然问老者,既然是天涯海角,爲何没有题词碑刻。
老者说,此地天高皇帝远,读书人更少,尚未教化,所以一直没有题刻。
老者熟諳人情世故,料想陈义略必身份不一般,就小心询问陈义略这位大人在哪裏爲官?
陈义略闻罢,微微一笑,给老者说,自己哪是什么大人,就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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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无存的偷生之人,和这些疍人一样,在乱世中漂泊。
老着还是不信,执意询问陈义略名讳。陈义略只好告诉他,自己是“龙门陈义略”。众疍人听闻到“龙门陈义略”,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连呼“陈大人”。
陈义略上前搀扶老者,老者跪着不肯起,请求陈义略给此地题名。陈义略只好吩咐手下拿出纸笔,饱蘸墨汁,挥毫写下“天涯”两个大字。
老者粗通文墨,一看大字没有落款,请求陈义略提上名讳。陈义略沉吟良久,对老者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提名也罢。
然后陈义略的手下,將“天涯”大字连同不菲的银两给到老者,吩咐其找上好的石匠,將“天涯”二字摩崖刻在最大的那块岩石上。
老者诺诺称是,正欲离开。陈义略又叫住老者,问他北面两座山岭,虽不高耸,可也形胜颇佳,不知道叫什么岭?
老者回復,穷乡僻壤,並无名称,可请陈大人赐名。
陈义略端详着两座山岭,转头又看着方青和心明。他说,西面的山岭形似骏马,就叫“下马岭”,喻示着从此之后龙门义军“將军下马,不再征战”,华青和心明隱姓埋名专心保护和破解落日天机,而他自己带领部众也回到湄公河流域,专注垦殖,避生事端。东面的山岭地势平坦,就叫“平安岭”,祈求大家离开这裏后,都可以平平安安、安度余生。
大家都沉默不语。曾经矢志抗清,统御龙门,威震海疆的陈义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也许是大势已去的无可奈何,但更多的应该是老將军暮年的有心无力,他不得不爲追隨自己多年的义军考虑下出路了!
这个时候,华青问陈义略,爲什么只写天涯,而无海角。
陈义略眼望波涛滚滚的洋麪,喃喃地告诉华青,此“天涯”二字是送给华青和心明二人的,预示已到天涯,须回转方向,前途可期。而陈义略本人尚需驾船南行,自己的“海角”究竟在哪裏,尚未可知!
华青、心明听罢,也都是心酸不已,不知道这一別是否还会再见!
最后陈义略说,大丈夫不要长吁短嘆,根据昨晚传天机时交代的,丁未之年,流火之日,就是大家重聚之时,只是到时候远在海外的陈义略距离商丘閼伯台岂止万里之遥,恐怕无法到达。最后,陈义略等三人商定,下一次丁未年重聚就在这天涯海角。
隨后,陈义略登舟而去。华青和心明看着扬帆远去的陈义略船队,只能挥手作別。
谁能想得到,这一別不是天涯海角,而是生死相隔!
华青站在海滩上,徐徐打开钉金绣面手摺,古画上两方印鲜红欲滴,印文分別是“嘉定都督”和“义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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