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他回来了,阔别好几个纪元,那样久远。又像昨日才离去,那样心情真切,历历在目。 “川儿!” “小川!” “少爷!” “状元郎!” 状元府上上下下,把他簇拥成花团里的心蕊,有人笑着笑着哭了。有人哭着哭着笑了,真情流露,表情扭曲。 少爷再不回来,他们这个家就要没了,搞不好会被满门抄斩。 “我不明白……” 修真一途,按理早就断了凡尘,不该有强烈思念之情。周莹赵父亲说理,却发现人皇双眼湿润。 周莹不知,一家团圆乃周英雄第一世的美梦。周川这一刻,愿意现身,回顾乡里,投到母亲怀抱,说明他不是无情无义的。 “你怎么消失这么久?一句消息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马上就要迎娶五公主,你再不回来,我们家如何向皇上交代?” “快,挂灯笼,贴对联,准备酒席,准备迎娶队伍!” 质问之后,便是张罗。在他们看来,少爷回来,铁定是为了娶亲,当驸马。 周川至始至终什么都没说,任由自己泪流满面。即便是梦,满足一回,也无憾。 “不对!” 人皇深入看到,这些人的灵魂里,都有一根红线。他们被神秘力量控制着。人皇当要揭发时,周川朝他打了个止步的手势。 随后,周川留下了傻痴的肉身,元神出窍。 “别,你们愿意看就留下来。不愿意看,就走吧!”周川说。 “你想做什么?”人皇蹙眉问道。 “为人儿女,应当尽孝。” “他们是假的!”人皇冲他吼。 “真与假,有那么重要吗?”周川嗤笑。 假的吗?在万年前,在周川离开月牙星之前,他们统统都去世。只是,人有三魂,死了之后地魂入地,天魂上天,命魂入轮回。 眼前这些人,都只有天魂,不然何以牵动周川的眼泪。 因为只有天魂,他们无法修炼,也注定无法投胎。有人控制他们,周而复始地活着,重复着同一世。 所以,周川的眼泪里,含有恨意,亏欠。 人皇知道阻止不了周川,也不该。他带着周莹离开了状元府,但没离开小镇。 三日后,周川穿着新郎袍,骑着白马,领着长长的队伍迎亲。他第一次见到了五公主,并非如传言那般臃肿,姿色尚可。 一年后,小王爷出世。接着是三年两抱,龙凤齐全。 周川踏入官场,仕途一片光明,官至宰相。周家成为影响鹅国王朝盛世的大家。每年都有好消息,每一日都是快乐的。 在道种的推力下,时间加速,很快走完了一甲子岁月。 两老寿寝正终,五公主也过完了无憾一生。他们的天魂将要归天那刻,被周川紧紧握住。 循环地活着,谁会要无趣的人生,周川终结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藏在天魂的红丝,周川、人皇试了多种办法,都没能将其取出。 “想来,是为了进入道种里内!”人皇揣测。 咔嚓!无计可施之际,周川将父母的天魂给捏碎。 “啊!”周莹发出惊叫。 “你干什么?”人皇怒道。 周川与他们相处一世,尽孝一生,到头来竟然毁了双亲的天魂,人皇他们接受不了。那是杀亲行为,让他们再也无法复活重生。 破碎的天魂,被周川吸纳,察觉无异之后,才放入道种世界。 红丝已被周川用天道之力缠绕。 “轮回之力!” 一旦过分刺激红丝,它就会毁了天魂,以致如今周川才能把它看清。蕴含了三种力量,除了天道之力,还有罕见的轮回之力。最后一种诡力,周川未能探明,但怀疑它针对道种而来。 不日,三人前往西岸途中,路径元武国。 “不在!” 之前,周川利用通天眼观全局便发现元武国没有观海宗,也没有澜海药阁。没有刘观海、刘嵩这对冤家,也没有宋澜海一家三口,元武国甚至不算修真国。 这次来,周川只是为了确认。 “西茜会去哪?” 周川目睹刘观海、刘嵩死去,魂飞魄散,所以他们不存在,情有可原。而宋西茜,他是坚信还活着。 翌日,他们来到水符门。大陆消失的这一块,被补回来。水符门被生生复制出来,跟当年一模一样。 让人怀疑,当年发生的惨案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陈锐锋!张秀!” 率先找到的便是这对老友,青涩的他们,正是刚加入水符门时的模样,修为只有炼气二三层。 “张元!”让周川忍不住叫出名字。 贼头贼脑的小修士,真的是张元本人,并非被夺舍的白展元。他跟陈锐锋依旧住在黑乌山,忙着接任务呢。 长老廖青山,汇事阁长老彭宇宴,师姐宋美玲,胖子楚乐等等,这些人都活着,活蹦乱跳。 “马上就要外门小比,不知川哥准备得怎么样?” 周川来到阿秀身后,看着阿秀拿着自己当年送出的信物,有丹药,也有玉简。 “敏华!” 人皇看了一眼,以为她是记忆里的陈敏华,殊不知看到的是人家的祖母。认错人不出奇,当年周川也乌龙了一次。 “有红丝!”近身是为了更好地查看张秀的灵魂状态。 不出所料,张秀的灵魂深处藏着一根红丝。轮回之力,让她周而复始地活着,重复第一世人生。是永生,更是囚牢。 周川没现身,释放精神力,把熟知的故人都查看一遍。 “我们去内门!” 接下来,才是此行首要目的。正在冲击三品药师的耿思怡,在炼丹房里忙碌着,全神贯注。 “母亲!” 人皇情之所至,见到耿思怡那刻,他不仅现身了,还失声叫了起来。 “哈!她就是我祖母!”周莹看得瞠目结舌,感觉论年纪,她都可以当年轻女子的老祖宗了。 大活人,耿思怡从炼丹房走出来。 “吵吵嚷嚷,不知本师姐在炼丹吗?我要是炼丹失败,你们赔得起吗?”耿思怡骂道。 “母亲!”人皇不管她是真人还是假人,尽情释放,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淫贼!快放开我!”耿思怡被吓得魂不附体,就差喊救命。 人皇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他突然懂了,周川在状元府为何如此失态,并泪流不止。 这是他最深情的地方。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便是他的全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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