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了,但又不是!”有人冷不丁回答他。 “是谁?”赵子良惊呼,被吓一跳。 “我是一道意志。” “一道意志?” “对,一道意志跟你一样,没有载体,没有肉身。” “咱们算是同病相怜!”赵子良想到自己都死,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挺乐观。” “因为悲观没用。希望下辈子投胎还能做个人,可以修炼。” “你很喜欢修炼?” “嗯,我渴望力量,要不是我太弱,也不会遭坏人暗算。” “坏人,你是怎么理解的?” “心思歹毒之人,就是坏人,我大哥就是最坏的坏人。” “呵呵!” “你笑话我!” “我曾经遇到一个人,三番五次布局杀我,欺负我弱小,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他还成了内奸,为了丹药,出卖培养他多年的宗门,导致灭门。他还害死我的师祖,害死好多人,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坏人?” “当然是坏人。” “我曾经也这么认为,有一段时间,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亲手杀了他。我不断让自己变强,直至实力超越了他,遇到了他。” “结果呢,你报仇了吗?得偿所愿了吗?” “我问你,杀人真的解恨吗?” “当然。” “他是死了,但你失去的还是失去,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受过的磨难都成了磨砺你人生的一部分。” “这……” “坏人老的样子,你有没看过?” “老的样子?” “就是快要死的样子,很凄凉,你踢一脚他就嗝屁。问题是,你会向他踢一脚吗?” “这……” “如果你踢了,你会感到罪恶,向弱者下手。不踢,半世恩怨又不得释怀。” “听起来,确实很为难。不过,我们可以趁他年轻力壮时,杀了他。不要等到坏人变老。” “那得上天给你这个机会。你在变强,你的敌人也在变强。当你修为超越了他,你就成了以大欺小。届时,你看他还觉得他是坏人吗?” “这……” “坏人,很多时候,都是弱者在自怨自艾。” “你说的我都懂,难道有仇不报了?被人欺负,拍拍屁股就算了?” “非也!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会有自私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m.biqubao.com “我只管报仇,又不会去看他过去,我有必要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吗?” “那不一样。好比你大哥,一开始你就设定他是坏人,所以恨不得杀之后快。但如果站在百姓角度,你大哥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那么你杀的就是好人。杀坏人没有负罪感,杀好人有。” “我都被你说糊涂了,你到底想不想我报仇?” “问你初心。” 赵子良沉默了,他询问了好几遍,初心是什么。初心是小时候,一家人互相打闹,互相追逐的好时光。初心是受伤时,大哥为他包扎伤口,二哥替他赶跑野兽。 曾经,大哥、二哥给过他真挚的温暖,是他最可靠的肩膀。现在,他要找大哥、二哥复仇,那么美好的过去就会成为泡影,虚假存在。 “大哥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妨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一下,三子夺嫡,成王败寇。要是你最后胜出他们的下场会如何?” “我是不会害他们的,更不会杀他们!”赵子良信誓旦旦说道。 “在你很小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过要害你,更没想过要杀你,是不是这样?” “这……” “小时候,你们没有利益冲突,是一家人。长大后,才知道只有一个皇位,你们是对手。” “我并没有打算跟他们争,我早就说过!”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说句不好听,他们都走在你前面,父皇只剩下你了,届时你不想当也得当。又或者,有人拿你性命或者你最在意的东西要挟你,逼迫你争抢皇位,逼迫你残害胞兄,你会怎么做?” “我……难道你认为他们没错,为达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赵子良说不过人家,但显然心里还是不服的,对兄长的恨放不下。 “好与坏,对与错,视乎你心中那一把尺度。我刚才的故事还没讲完,我那位仇家的下场,你想知道吗?” “想。” “我见到他时,他变成一位老人,无欲无求,身上再无戾气,修为一落千丈。他全副心思都放在关心女儿身上,他的女儿加入大宗门,却被师尊当炉鼎培养,随时会有性命危险。他为了女儿什么都肯做,甚至自爆灵魂来抗拒我的搜魂。晚景凄凉的他,已经受到惩罚,命不久矣,试问,我该不该马上取他性命?” “这……”将死之人,无法造孽,还杀他做甚。 “有些人一辈子做错事、做坏事,但只要做了一件好事,我们都不能说他是坏人。” “你就这样放了他?” “放了,他的女儿是我第一位师父,第一位暗恋的对象。” “哈!” “我不但没杀他,我还医治他旧疾,替他续命。最后,我还成功杀了她女儿的师尊,让他们父女团聚。” “这剧情有点狗血,反转得好快。前辈,你是位好人。”赵子良听出来,这位老人家实力深不可测。 “故事还没完。又过了数十年,我又遇到了他,他失忆了。他是为了保全女儿,自我抹去记忆。他在一条渔民村住下来,度过余生,成了村民眼中的老好人、吉祥物。他帮助过许多人,吓走过不少妖兽,晚年都在行善。想杀他的仇家不止我一位,有一位修士爱人被他杀了,寻他数百年,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也只能揍他一顿泄气。人呀,本心都是善良的。” “前辈,你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完成了自我救赎。我明白了!” 要是还不明白,周川就用闷棍来敲他脑袋。赵子良现在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报仇雪恨,念头通达。但是,那位是他大哥,杀了他失去的也回不来,会沦落成麻木不仁之人,再也不相信人和情。 这样的同行者眼光狭窄,格局必小,周川也就没必要选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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