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八月间,骄阳似火。中午时分,太阳把树叶都晒得捲缩起来。
知了扯着长声聒个不停,给闷热的天气更添上一层烦燥。
温顏拖着行李箱,站在贺词家门口。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许久,没有什么动静。
温顏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內心万千愁绪,最终化爲一个淡淡的微笑,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贺词,再见。”
温顏生日宴后,整天把自己关在家裏,温父温母看着焦灼心疼,带着温顏去外面旅行,直到收到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但温顏要走了,去清大的城市。
被贺词拒绝,温顏难受过,困惑过,甚至想过大胆追求贺词,但她找不到贺词,贺词消失了,据他家人说,他在她生日三天后,去旅游了,他们也不知道贺词究竟去了哪裏。
贺词一定是躲着自己。
贺词大概真的不喜欢她吧。
那我也不要喜欢贺词了。
温顏如是想着。
十八岁的温顏,拿得起,放得下,说不喜欢就真的学着不喜欢贺词。
温顏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坐上飞机,飞往清市。
三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
温顏一路前往父母在这边的房子,收拾东西,这个房子虽然不大,四室一厅,加一个大厨房,简约又温馨,地段不错,对面就是富丽堂皇的水榭花都。
第二天清晨,温顏下楼买菜。
爲了熟悉周围的环境,温顏没有去超市,而是去了另一边的菜市场,走了很久纔到菜市场。
菜市场是个热闹的地方。
横七竖八摆放着的摩托车,三轮车,来来往往的人羣將这裏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嘰嘰喳喳的还价声绵绵不休。
那大汉抓出一条大鱼,讲了价钱,便笑嘻嘻地用塑料袋套好,给人提走了。
这边买葱的妇女,仔仔细细地捡出泥巴,掐断根须,才放心地在秤上称重······人们都享受这一大清早的喧囂。
温顏站在人羣中,有些不適应这番热闹的场景,又惊叹於这裏的烟火气。
温顏慢慢走着,遇到自己想喫的,顺手买了,她没有什么挑拣的经验,看着新鲜的就拿了。
“你拿掉一些,我只要二两。”
“不行,我都给你切好了,说好的一斤,二十八块钱。”
“我不要,我只要二两。”
“大娘你讲点道理,你看看我这肉,都给你切好装好了,你不要不会早点说吗?这样让我怎么卖?”
温顏站在卖肉的地方,看见摊主和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爭执。
老太太闻言,下意识摸着紧紧攥在手裏的一个破旧的布条,神色无措又拘谨,吶吶道:“我……钱没带够。”
摊主翻了一个白眼,无语又气愤,看对方是个老人,將放好的肉解开,“没钱还来买什么肉!”
摊主的声音不大不小,老太太和温顏都听见了,老太太神情怯怯,彷彿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等等,不要切。”温顏出声制止摊主,隨后指了指看上去很好的肉,“阿姨,这块,这块我要了,称一下。”
摊主看了一眼温顏,高兴地笑笑,“好嘞。”隨后放下老太太的肉,称温顏的。
老太太见此抿紧脣,转身便想离开这个摊位。
“奶奶,別走。”温顏拉住老太太。
“这裏一共有五斤,二十八元一斤,一共一百四十。”
“加上这个。”温顏將钱付给摊主,拿着所有人递给老太太,“奶奶,这些肉都是你的,拿着吧。”
“不…这…小姑娘,使不得。”
“奶奶,我还有事,就不帮你送回去了,拿着吧。”
“小姑娘,我没有钱,也还不起。”
老太太混浊又清亮的眼眸满是惊慌。
“不要钱,也不需要你偿还什么,送你的。”温顏说完这句话,怕老太太不收,將肉放下,匆匆跑了。
老奶奶看着温顏的背影,悄悄摸了一把泪。
……
后来,温顏遇见了很多次老奶奶,几次交谈下来,温顏慢慢了解了她和她孙子的故事。
老弱病残的两个人相依爲命,一个满头白发,省喫俭用拼死拼活攒钱,只爲就孙子;一个年少,却病痛缠身。
几十万对於温顏的家庭来说,不算大钱,但对於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天额数字。
她和老奶奶已经很熟了,熟到去过她家喫饭,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孙子。
温顏实在不忍心,她决定帮助他们,当然不是拿出几十万的医药费,而是帮他们通过慈善捐助,各种途径的资助筹钱。
温顏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父母笑着说她长大了,温家也捐助了十万,她家所有人一个月的开销。
关於老奶奶后来的事,温顏不是很清楚了,因爲她迎来了大学生活,住校的大学生。
沈让书在西大,距离清大二十公里。
沈让书是清大的常客,他经常跑过来找温顏,温顏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室友常常打趣他们俩。
温顏每每笑而不语,沈让书不说,她也不着急。
温顏不太懂沈让书对她什么感觉,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相处,她也不明白自己对沈让书是什么感觉。
如果发展成恋人关係,她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但似乎缺了点什么,大概是悸动。
温顏的所有情感好像都停留在了少女时期,除了当初的贺词,她没有再对別人特別心动过。
说起贺词,温顏是在大三寒假回老家时,才得知贺词离世的消息。
据说是旅行时,掉下悬崖摔死了,好像死的很惨,尸首很久才找齐。
温顏知道这个消息后,很难过,也很遗憾,突然得知故友离世的难过。
温顏送了一束花到贺词墓前,抚摸了一下碑沿,轻嘆一声,“下辈子不许爬山了呀。”
温顏很喜欢雪,这大概是南方人的执念,想要看大雪纷飞。
於是大四毕业后的冬季,她独自一人去北方旅行。
温顏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打开录像,在漫天飞雪下转圈圈,一边往后退。
退了很久,倏地撞上一个人,雪花飘飘悠悠,染白了两人的头发,落满了肩头。
录像裏,两人四目相对。
温顏关上手机,这才发现这人竟在雪地中画雪景,真是好雅兴。
只可惜画被她这一撞,有些毁了,温顏诚恳道歉。
“你好,我叫温顏,温柔的温,顏色的顏,真的很抱歉毁了你的画。”
他眉眼含笑,目光温柔,伸出手,“你好,我叫程阳生,向阳而生的阳,生生不息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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