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回了个礼，淡笑道，“小公子看着面生，那我也不爲难你，就作一首带花的诗吧。”
纳兰清一摇着扇子，缓缓说：“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跡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曹卫最先反应过来，双手击掌，“好！”
其他人陆陆续续道：“暗淡轻黄体性柔，这是形容菊花吗？”
“自是花中第一流，清兄有点狂啊。”
张涧：“这是桂花吧？”
“暗淡轻黄体性柔，这是桂花的特性。”纳兰鸿熙淡淡道。
“对，这是桂花。”纳兰清一合上扇子，坐下。
……
又过了两轮，这一次琴声悠长，延绵不断，搞得大家都有些紧张。
纳兰清一拿到小花鼓也不急着递给纳兰鸿熙，而是拿在手裏慢慢把玩。
有人看出来，笑道：“清兄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小蕊，快收音，待会给清兄出个难题，让他狂！”
“清兄有点不地道。”
“鸿熙兄要小心了。”
一个急促的高音过后，琴声停止，纳兰清一刚好將小花鼓放在纳兰鸿熙手上，“对不住了，鸿熙兄。”
众人笑作一团。
纳兰清一对小蕊喊：“小蕊姑娘，记得给鸿熙兄出个难题啊。”
“清一兄，你也太损了。”
“鸿熙兄好惨。”
“损，太损了！”
纳兰鸿熙看着纳兰清一挑了挑眉，“不如诗我也不作了，给你个机会？”
“这……可以吗？”纳兰清一眨了眨眼睛。
“可以，鸿熙兄都这么说了，清一兄就不要客气了。”
“快让我们听听，是什么要求？”
“就是就是”
“……”
纳兰清一沉思，“容我想想……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可以先欠着吗？”
纳兰鸿熙点点头。
“唉，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对啊。”
“没有没有，我真的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纳兰清一摆摆手。
张涧：“好了好了，你们別逗他了。”
*
游园会结束后，一羣人渐渐离去，最后只剩下纳兰清一他们三人。
”清一家住在哪裏？”纳兰鸿熙问。
纳兰清一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我家在西街，挺远的。”
纳兰鸿熙点点头，看着张涧道：“你不是想要我那两本书吗？时辰尚早，去我家拿吧。”
“清一还没有去过我家，一起去走走，可好？”纳兰鸿熙一把揽住纳兰清一。
张涧伸手拉住纳兰清一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边，问：“清一，你可要我们一起去？”
纳兰鸿熙將张涧紧张的神情和动作尽收眼底，眸光一闪，开口道：“嘖嘖，清一怎这般瘦弱？”
伸手比了一下，“才齐我胸口。”
这回张涧比纳兰清一反应还大，“他年纪尚轻，骨架也小，不奇怪，不奇怪。”
“你们看上去很熟，怎么认识的？”
纳兰清一：“我和张兄认识挺早的，快两个月了，是吧？张兄。”
张涧抿了抿脣，犹豫道：“嗯。”
“那走吧，咱们慢慢走着去。”纳兰鸿熙说。
纳兰清一未动，微笑道：“我就不去了，家父管的严，张兄，鸿熙兄，改日再会。”
言毕，纳兰清一拔腿走人，却被纳兰鸿熙拦住，“清一，不急，令尊若是怪罪，我替你承担。”
“不必，不必。”纳兰清一尬笑。
“清一莫不是看不上寒舍？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还欠清一一个要求，清一这般伤我的心，到时候要求过不过分可是我说了算的。”
纳兰清一脸上的笑渐渐僵硬：“……”
以前怎么不知，二哥如此腹黑！！
这话都让他说完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去唄。
她也想去看看，她的“好”家人！
一路上，纳兰清一有意无意地向纳兰鸿熙打听消息。
“听说宸王和宸王妃感情很好，俩人如胶似漆的，鸿熙兄和我们聊聊唄。”
纳兰鸿熙看着纳兰清一，一字一顿道：“他们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宸王经常陪三妹回家。”
纳兰清一眼神平静，“挺好的。令尊令堂身体可好？”
“家父家母身体安康。”
“鸿熙兄好像还有个妹妹，可有议亲？”
“四妹还未及笄，尚未议亲。”
张涧：“清一那么关心鸿熙兄的家事？”
“瞭解一下，毕竟纳兰丞相声名在外。”
……
丞相府。
“二公子，您回来了。”
纳兰鸿熙点点头，“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
纳兰鸿熙並没有介绍他们，也没有带他们去书房，而是去了自己的院落。
硃红色的大门，鹅卵石小路，亭台楼榭，桂花树，池塘……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此时却以二哥朋友的身份前来。
纳兰清一心裏很不是滋味。
这股情绪在见到丞相夫人那一瞬间差点泄露，纳兰清一藏在袖子裏的手攥的紧紧的，尖锐的指甲划破手心，渗出丝丝血跡。
纳兰鸿熙行了一礼，“见过母亲。”
丞相夫人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鸿熙回来了，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吧？用膳了吗？要不要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喫的？”
她言语虽然柔和，却未曾看张涧和纳兰清一一眼。
“母亲不必，我们在外面喫过了。”
纳兰鸿熙和丞相夫人两人关係一般，尊重有余，关爱不足。
“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从始至终，丞相夫人都没有看过他们。
他们在书房待了將近两柱香的时间，未曾有人来过问。
从前纳兰清一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现在她终於明白，原来纳兰家族也是嫌贫爱富的。
自以爲高人一等，眼裏只容得下与他们平等的人，只有你显露出绝对的价值才能令他们另眼相看。
纳兰清一看着窗边与张涧討论的纳兰鸿熙，开始回忆曾经的他们，意气风发的大哥，温润冷漠的二哥，听话乖巧的四妹，傲娇明媚的自己。原来是这样吗？
纳兰清一悄悄退出去，避开下人，顺着记忆中的路快步走向她曾经的闺房。
不知道那裏变成了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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