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句话取悦了璟帝，纳兰清一似乎听见了他的笑声。
    “姑娘可是京城人氏？”
    纳兰清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璟帝疑惑，“这是何意？”
    “我曾经是京城人，现在……不是了。”
    璟帝蹙眉，他不懂她是何意，却看懂了她一闪而过的冷意。
    倒是个有故事的人。
    “公子怎么称呼？”
    璟帝思索片刻，缓缓道：“叫我子渊。”
    “子渊？”纳兰清一重述。
    如果福安在这裏，一定会大惊失色。璟帝，谢崇，字子渊。很少有人知道璟帝的字，他现在却告诉了一个陌生女子。
    “你呢？芳名方便告诉在下吗？”
    璟帝嘴上客气，但纳兰清一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喫亏的人。
    “一一，唯一的一。”
    两人都明白对方说的不是真名，却心照不宣的默认。
    来到河边，纳兰清一理了理裙襬，蹲下，冲谢崇招招手，“过来啊，一起放花灯。”
    谢崇走过去，也如她一般蹲下。
    两人將花灯轻放在河面上，看着它们渐渐漂远。
    “天色不早了，一一姑娘家在何方？我送你回去。”
    “子渊要走了？”
    谢崇淡淡道：“嗯。”
    “子渊家在哪裏？”
    谢崇双眼微眯，看向远方，“在很远的地方。”
    “你不是京城人？”
    谢崇沉默。
    纳兰清一双手搭在身后，踮了踮脚尖，“你走吧。”
    谢崇默默垂眸，半晌，“早点回去休息。”
    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子渊！”
    谢崇停下脚步，侧身看着纳兰清一。
    “我们还会再见吗？如果我想见你，该去哪裏找你呢？”
    谢崇眸光冷淡，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却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纳兰清一，“拿着这个去花满楼找掌柜，我会来见你。”
    纳兰清一把玩着玉佩，看着谢崇渐行渐远。
    谢崇走后，纳兰清一懒散地漫步在街上，一点都不在意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
    璟帝走到一棵榕树下，那裏已经等候了一羣人，看到璟帝过来，福安弯腰恭敬道：“爷，已经派人去了。”
    其实福安他们在璟帝和纳兰清一去买花灯时，就找过来了，被璟帝一个手势制止，在此等候他归来。
    璟帝理了理衣袖，冷沉的声音响起：“派人去查一查她。”
    虽未指名道姓，福安却明白了，“是。”
    “回宫。”
    ……
    纳兰清一逛了很久，最后挤进人羣，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纔回到春满楼。
    不知道柯鈺是怎么弄的这三枚丹药，倒是挺管用的，她今晚一点都不疼。
    一夜无梦。
    翌日，璟帝看着福安派人去查的有关纳兰清一的底细，那双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绪。
    很干净。
    八月十二突然出现在京城，一直宿在春满楼，常戴着面纱，无人知晓其真容。
    在这之前的底细查不到。
    福安也看到了，有些担忧地对璟帝说：“皇上，要不要派人再去查查？”
    “不必。”
    福安犹豫说道：“这姑娘出现的太过巧合了吧。”
    “朕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皇上……”
    “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
    “是。”福安顿了顿又说：“皇上，刚刚德妃宫裏来人，说德妃做了一桌子喫的，想请皇上一起用膳。您看？”
    璟帝闻言有些冷淡，想到昨晚没有留在宫裏用晚膳，於是道：“也罢，去瞧瞧。”
    “是。”福安恭敬地退出去。
    璟帝的后宫中人很少，好几年都没有选秀了，如今在后宫中的人也安分守己，毕竟不安分的那些都处理了。
    ……
    “参见皇上。”
    璟帝走至主座坐下，“起来吧。”
    德妃是一个长相清秀大气的人，一身橘色宫装，她在璟帝旁边坐下，看着璟帝说：“皇上，你好久没来了。”
    璟帝不看她，也不曾搭话，场面微冷。
    德妃笑容一僵，用公筷给璟帝夹了一道菜，“皇上，您嚐嚐这个。”
    璟帝在德妃的注视下，浅尝輒止，淡淡道：“还可以。”
    德妃露出一个笑容，“皇上您喜欢就好。”
    璟帝静静地喫饭，面对德妃的温柔攻势，始终淡淡的，甚少搭话。
    “皇上，一个月后便是贤妃的生辰，您看？”
    后宫没有皇后，德妃代掌凤印，贤妃前两日和她提过，所以她此时纔会询问璟帝。
    璟帝依旧神色冷淡，“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是，皇上。”
    璟帝放下筷子，喝了两口茶，“朕还有奏摺要看，先走了。”
    “恭送皇上。”
    德妃不敢留璟帝，她知道璟帝能来喫顿饭，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她也不敢问璟帝，今晚会来吗？或者后宫中的所有妃子都不敢问，因爲她们知道，璟帝从来不在后宫过夜。
    德妃自嘲一笑，她还在期盼什么？
    不过也好，至少人人都一样，没有谁是例外。
    ——
    纳兰清一也想不到，那种丹药是有后遗症的。
    今日她便感觉浑身无力，没什么精力，去医馆一看也没看出什么来。她才猜到是抑制蛊虫丹药的后遗症。
    於是她一整天都待在春满楼。
    直到第二天才好了。
    纳兰清一换了一身男装，微微修饰一下面部，着一身深竹蓝锦袍，手上拿着一把扇子，站在那裏，就是一个翩翩公子。
    完全看不出她本来的面貌。
    她今日要去游园会，好不容易纔搞来的邀请函，可不能浪费了！
    说是游园会，其实就是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饮酒赏花，谈谈人生理想，诗词歌赋。
    游园会举办在一个庭院裏。
    纳兰清一一路赶到，裏面已经坐满了人。透过人羣，她看见了一个熟人，张涧。
    她摇着扇子走过去，便听见：
    “张兄，这文采好啊！”
    “不错不错，林大儒都夸他了！”
    “这科举考试也快了，不知张兄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涧：“还可以。”
    “谦虚，谦虚了啊。”
    纳兰清一凑过去，“什么文采好？”
    有人问：“这位小兄弟是？”
    纳兰清一作揖，“在下清一，见过诸位。”
    “清一？京城人氏有姓清的吗？”
    纳兰清一丝毫不慌，淡笑道：“我家是从外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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