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批好奏摺的步韶欒,看着桌上那明显不对数的奏摺,眸色沉沉。
裏面只有沈徇棠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沈徇棠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是绝对不会送到他的案上的。
还真是让人討厌啊。
这个皇帝当得没有半分实权。
连臣子送上的奏摺都是先送到若棠院,再送到干清宫。
这就是沈徇棠的目的吗?
步韶欒不知道。
步韶欒抬手捏了捏眉心。
倒是也难爲沈徇棠,要看完那么多奏摺,再挑些能给自己看的。
门外传来沈慎爲的声音,“陛下,今日晚膳要去若棠院用吗?”
步韶欒闻言愣了愣,又想起今日午间,身形单薄的青年,发红的眼尾……
本该是寒凉的秋夜,窗外还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可是步韶欒就是莫名感觉有些躁意。
浑身像是火烧火燎般难受。
“传膳吧。”
门外的声音沉吟一瞬,低声应了声。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离开,步韶欒神经一松,仰靠在椅子上。
和沈慎爲交流,都要时刻打起精神。
一位能在沈徇棠身边待那么多年,还被沈徇棠亲自教导重用的人。
绝对不是一般人。
沈徇棠虽然將沈慎爲拨给他。
嘴上说着沈慎爲已经是他手下的人。
但这宫中谁人不知,沈慎爲十三岁就被沈徇棠带在身边。
已经五年有余。
比他在沈徇棠身边待着的时间久得多。
想到这件事,步韶欒心中就有些不痛快。
他不敢真正用沈慎爲,甚至不想让他贴身伺候。
其中有沈徇棠的缘由,也有他的私心。
看着满桌精致的菜餚,步韶欒却提不起半分胃口。
只是从前在冷宫的习惯让他不会轻易浪费食物。
可是今日强迫自己喝了半碗汤,最后还是將筷子放下。
看着少年面前几乎未动的菜,沈慎爲抿了抿脣,“陛下,您午膳就没怎么喫,晚膳好歹多喫点。”
步韶欒撇了一眼在一旁隨侍的沈慎爲。
沈慎爲被这一眼看得心裏发凉,赶紧低下头。
步韶欒却收回了目光,有些兴致缺缺。
“没什么胃口,就赏给今日值班的小太监吧。”
沈慎爲低头称是,抬手让两边的宫女將桌上的菜撤下。
“也不用准备宵夜了,今日有些乏了。”
“奴才绝对不会让人打扰陛下的。”
说着,带着人退出寢宫。
步韶欒不喜欢殿中留人。
这段时间值班的侍卫和小太监都是守在门口。
待殿中安静下来,四周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渐大的雨拍打在窗櫺上,发出阵阵响动。
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步韶欒转头看着窗户,脑中忍不住想起午间沈徇棠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那般剧烈的咳嗽,是秋日寒气入体,受凉了吗?
现在会不会更严重了?
这政事让他太过操劳了吗?
步韶欒脑中思绪纷杂,左不过都是“沈徇棠”三个字。
一颗心也隨着窗外噼裏啪啦的雨声乱成一团。
下雨的秋夜总是格外寒凉,步韶欒坐在牀头,无端打了个寒战。
想到方纔奔腾的思绪,只觉得自己杞人忧天。
沈徇棠在宫中的权力比他还大,他何必担心他。
他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
还在给权倾朝野的掌印大人担心。
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步韶欒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他不由得想起青燕的提议。
他又想起了沈徇棠。
青燕的提议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未可知。
晃动的烛火中,少年抬手,拢住那团光。
而决心与野心,也在这一刻彻底萌发。
步韶欒躺在牀上,殿中点的是檀香。
不是皇帝惯用的龙涎香。
明明应当是和沈徇棠身上相差无几的味道,步韶欒就是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檀香静心,竟也帮他渐渐理清了头绪。
想着事情,睏意也逐渐袭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步韶欒脑中闪过那张昳丽的面容。
当晚,步韶欒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春梦中人的长相。
当縈绕在心头的迷雾被拨开。
那张昳丽精致的面容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少面前。
衣衫半褪,是白皙无暇的肌肤。
那张昳丽的面容带着笑,修长的双腿带着他的腰墮入一场幻梦。
发红的眼尾,被泪浸透的泪痣,婉转的轻吟……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当抱着那具赤果果的身躯攀上高峯的那一刻,步韶欒情愿永远不要醒来。
***
而当少年第二天醒来看到那一片可疑都溼意,第一次有些窘迫。
昨日的梦实在是……有些荒唐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尖,撇开目光。
深吸一口气,从裏到外换了身衣服,让人进来收拾。
能被沈徇棠安排进干清宫伺候的宫女都是训练有素,老实本分的。
大都是他手下训练出来的。
在看到牀上散做一团的衣服裤子,也没有多言。
迅速换上干净的被褥。
虽然没有一人看自己,第一次经歷这种窘態的步韶欒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
之前住在若棠院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梦。
只是总看不清人脸。
而且之后他都是自己偷偷收拾了。
沈徇棠大抵是知道的,只是从没说过。
想起沈徇棠,步韶欒忍不住捻了捻手指。
殿中还残留着檀香的气味。
却总不比沈徇棠身上的好闻。
下定了决心,看来要早日行动了。
步韶欒看向殿中的花瓶,上面插着从若棠院折来的桂花。
少年轻念着沈徇棠的名字,低沉又勾人。
眸光中带着些势在必得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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