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弋走出茶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连步子都走不稳。
有些认识寧弋的学子看到他有些神情恍惚,不免传出更多流言。
连寧弋都受不住沈掌印的宠幸。
將沈徇棠传成了那些个吸人精气的妖精鬼怪。
顾爻听闻也只是笑笑。
反倒是沈慎爲极爲气愤,说要带人去京中抓这些传流言的人。
顾爻看着这便宜徒弟一脸气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去抓人,那不是坐实了我和寧弋有关係。”
沈慎爲看着那张神色淡漠的脸,抿了抿脣,终究嘆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就是觉得不行,那寧弋的容貌,哪裏像是个能被师父看上的。
长得那般凶恶。
师父要考虑也是应该找个十殿下那样的。
而且十殿下和师父,那是长期相处的情谊。
哪裏是寧弋能比的。
可是这话他也不敢说。
这流言传了一段时间,被寧弋成爲状元的消息,直接打破。
这位连中两元的状元郎,可是个十足十的反阉党。
就连那一向是站队沈徇棠的上届状元郎,也和阉党决裂了。
顾爻坐在上次的茶楼,找了个雅间,是能听到大堂说书的。
他看着对面惴惴不安的寧弋,微微一笑,给人斟了杯茶,“寧公子,一起来听听最近京城最流行的故事吧。”
寧弋有些疑惑,距离殿试已过七日有余,这还是沈徇棠第一次找他。
顾爻也没说话,只是转头往堂中看去。
只听得那说书先生一拍案,就开始说起最近京城最流行的故事。
“这话说啊,前朝有个权倾朝野的阉人。
他无恶不作,欺男霸女,做过的坏事那是数不胜数。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
可碍於他权势滔天,百姓官员那是敢怒不敢言。
百姓生活在阉党剥削之下,那叫民不聊生。
天灾人祸,那是水深火热。
所有人都想有个神仙出来收了这作恶多端的恶人。
而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一个书生身上。
那书生生得俊美,被那阉人强抢了去,可是凭藉自己的努力,连中两元,策反了上一任状元。
两人联手,一同对抗阉党,最终迎来了天下太平。”
“好。”
楼下传来一阵鼓掌声。
“就是应该这样,阉党当道,民不聊生,成何体统!”
“……”
楼下羣情激愤,阉党当道的不满尽数发泄出来。
寧弋听着,冷汗忍不住从额角落下,转头看向面前的青年,倒是神色如常。
甚至还能面带微笑地点点头。
他有些好奇,这人都不会生气的吗?
“沈掌印,你不生气吗?”
顾爻闻言愣了愣,“爲什么要生气,他们说的本就是实话,不是吗?
况且,这故事还是我让手下写的,爲何要气?
当今圣上昏聵无能,沉迷於求仙问道和男女美色,这大齐还能维持如今的模样,已经是前几任明君积德了。”
听着沈徇棠这毫不客气的话,寧弋冷汗涔涔。
这沈掌印的嘴,当真是毒!
虽说这话没错,可是谁又敢如此直言。
也唯有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沈掌印了吧。
寧弋实在是看不透面前这位在想什么。
哪有人自己磨刀,剪除自己的羽翼的。
沈徇棠看着面前不敢答话,只低着头喝茶的青年,也没有再说话。
***
而皇帝的驾崩,是在临近九月的时候。
因着死法並不算光彩,被祕密地瞒了下来。
沈徇棠紧急召集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老和皇室宗亲。
他坐在主位,懒洋洋地抬眸看着眼前的几位单拎出来都能当他爹的人。
“几位大人,想必你们有有所耳闻,这件事终究不光彩,本官认爲,应当息事寧人,几位大人觉得呢?”
嘴上虽然是说着商量的话,可那话裏,是半分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甚至连那几位在龙牀上將他们这位皇帝玩死的后妃都没看到。
说是被沈徇棠当场杖毙。
这下他们想查,也没处查。
人证都没了,还查个屁!
几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年纪最大的冯阁老面色凝重,“沈掌印所言极是,只是这储君之位空悬,这继位人选,我们当好好商议,毕竟,这关乎大齐国怍。”
他的眼神逼视这面前这位年纪轻轻便一手把持朝政的司礼监掌印。
此番新帝登基,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拔出阉党的机会。
阉党持政,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先帝相信沈徇棠,纵着沈徇棠,可新帝未必。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在场几人都开始盘算,想推自己支持的皇子上位。
可是还没等吵起来。
沈徇棠便先笑起来。
他扫视这面前这羣心思各异的人,脣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先帝圣明,早言己身不康健,已经立下遗詔立了储君,各位大人可要一观?”
几人兴奋的表情凝在脸上,对上青年那双淡若琉璃的琥珀色眸子,只觉得脊背发凉。
顾爻八风不动,任由几人打量。
冯阁老已经猜到些什么,他意味不明地看着胸有成竹,没有半分遮掩的青年。
“那就有劳沈掌印了。”
顾爻和冯阁老对视一眼,施施然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褶皱,不急不缓从密格中取出用遗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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