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錚站在关上，凭栏远眺，看着图裏忽步履蹣跚踏着积雪往回走的落寞身影，神色捉摸不透，目光深沉。
“老大，你觉得突厥人能答应我们的条件吗？”
一旁的马老三实在是按捺不住，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问萧錚道。
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心黑了，但是今天才发现跟萧錚一比，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乖乖，张口就敢跟突厥人要一百万头牲畜，这简直是恨不得把突厥人的家底全部掏空呀。
马老三是渔阳人，虽说不住在边境，却也听说过不少突厥人劫掠边境百姓的恶行，对突厥人也是深恶痛绝，但现在心中居然莫名有些同情突厥人，若是突厥人爲了活命真的答应萧錚的条件，恐怕整个突厥部族上下的牛羊马都差不多要被洗劫一空吧。
萧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道：“你觉得突厥人还有得选吗？”
马老三瞬间哑口无言，老大说得也是，突厥人確实別无选择，答应了这么苛刻的条件可能將来会饿死，但是如果不答应恐怕现在就得死！
但这也是马老三担心的地方，他就怕突厥人耍诈，先假意答应老大的条件得以从中原脱身，一旦回到草原立即耍赖，到时候別说百万头牲畜，恐怕牲畜毛都不会给一根。
“老大，如果突厥人言而无信，到时候耍赖怎么办。”马老三忍不住问出自己的担忧。
“放心吧，马將军，他们不敢。”
不知何时，皇甫韜也走上城头，正巧听到马老三的疑问，遂笑吟吟接话道。
“皇甫尚书，爲什么说突厥人不敢。”马老三更加不解，在他看来，虽说老大扣下了五万突厥士兵作爲人质，但突厥人天生凶残狠辣，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完全有可能將这五万人质的性命弃之不顾。
皇甫韜先跟萧錚行了一礼，纔不紧不慢跟马老三解释道：“如果是伏吉可汗在位，他確实会爲了自己的野心，不管这五万俘虏的死活，只因他在位多年，有威望和能力压制住反对他的声音。但现在利卢那弒君杀兄上位，得位不正，必然会有不少人反对他，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向突厥人证明自己有资格做他们的可汗。”
“突厥人只认强者爲王，如若利卢那真的弃这五万俘虏於不顾，他將失去很多突厥人的支持，而反对他的人则会以此爲藉口，掀起討伐他的风潮，到时候他如何能够坐稳突厥可汗之位。因此不管怎样，利卢那都不敢言而无信，必然会想办法满足主公的条件，尽一切努力筹措主公需要的牛羊马，以赎回这五万俘虏。”
马老三恍然大悟，但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困惑：“突厥人真的有这么多牛羊马赔给主公吗？”
“他们也许没有那么多，但是草原那么大，可不止他们突厥一家，他们不够，可以去抢其他部族，反正他们什么时候凑够那么多数目的牲畜，我什么时候放人。”萧錚终於回过身子，笑着回应道。
皇甫韜也是哈哈一笑：“如此一来，突厥人爲了赎回这五万人，只能拼命去攻打草原上的其他部族，其他部族必然也会愤而反抗，草原上再战火连天，再无寧日，北方边境至少可以几十年无事，主公可放手一统天下了。”
萧錚微微一笑：“知我者，皇甫先生也。”
马老三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由缩了缩脖子，他发现要论玩心计，眼前这两人真是个中行家，完全把突厥人喫得死死的，好在自己不是他们的敌人，否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
可汗金帐內，十几位酋长和將领齐聚一堂，听谈判归来的老酋长图裏忽將与萧錚和谈结果娓娓道来。
果不然，听完图裏忽说出萧錚苛刻的条件，整个金帐內瞬间炸开了，众人一个个怒不可遏，纷纷怒骂萧錚和齐军的贪婪和无耻。
“汉人简直欺人太甚，这是完全不给我们突厥人活路呀，想把我们突厥人赶尽杀绝呀。”帐內脾气最爲暴躁的安伦谷面色涨红，率先破口大骂，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想想也是，五十万头牛，三十万只羊，二十万匹马，这完全是打算將突厥人的家底全部掏空的节奏呀，若是真的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赔给汉人这么多牲畜，恐怕每一个突厥人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更何况居然还要扣下五万人作爲人质，他们南下中原屡战屡败，兵困井陘，早已经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若是再少了五万人，即使回到草原，其他部族看他们突厥人式微，必然羣起而攻之，到时候处境只怕更加危险。
安伦谷的话引发了其他突厥酋长和將领的共鸣，众人也是一个个义愤填膺，將萧錚和汉人骂得狗血淋头。
利卢那將帐內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是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目光復杂。
他原以爲只要杀了自己的兄长伏吉可汗，多少会平息齐军的怒火，他们突厥人再服个软，答应赔点东西，萧錚那边便会松一下口，放他们离开中原返回草原，让他们可以获得喘息之机，慢慢恢復元气，东山再起。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萧錚倒是愿意松口，但提出的赔偿条件居然如此离谱。
利卢那相信没有一个突厥可汗会答应如此苛刻而屈辱的条件。
他將目光投向图裏忽，却见他一直低头沉默不语，与帐內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图裏忽老酋长，对於汉人的条件你怎么看？”利卢那毕竟刚继任可汗不久，威望还不足以服众，关键时候他还是想听听图裏忽这种三朝元老的意见。
帐內众人一下子停止了怒骂，毕竟和谈条件是图裏忽谈回来的，他们其他人也想知道他自己对此是什么看法。
看帐內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图裏忽神情一下子变得落寞，感觉瞬间衰老了许多，他默默嘆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可汗，也许我们不得不答应萧錚的条件。”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图裏忽此言一出，不仅利卢那大惊失色，帐內其他人也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纷纷指责图裏忽贪生怕死，爲了活命居然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要向条狗一样跟卑鄙无耻的汉人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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