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中的安民告示都被一张新的告示覆盖上，告知城中百姓，三天后琅琊军將撤离洛阳。
    这个消息无疑引发了洛阳百姓的恐慌。
    无数百姓涌到临时大都督府的门口，一来是爲了求证消息的真伪，二来也是集体向萧錚请愿，希望琅琊军继续留在洛阳。
    萧錚没有见他们，门口的卫兵也转达大都督的意思，琅琊军撤离洛阳已经是定局，不可改变，但若是洛阳百姓愿意，可以跟琅琊军一起撤往青州或徐州，大都督也会安顿好他们的。
    但是听到琅琊军愿意带他们一起撤离洛阳，很多百姓犹豫了。
    洛阳毕竟是天子脚下，权贵还是稍微有所收敛，土地兼併並没有地方上那么严重，城中百姓多少还是有点田地的，哪怕家中没有土地，在城裏做点小生意或者打个散工养活自己一家人还是不难的。
    如今，要他们拋下所有的家业，跟琅琊军一起撤离洛阳，他们心裏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但卫兵也说了，去留都看个人意愿，琅琊军绝不会强人所难，还有三日时间，大家可以好生考虑清楚。
    临时大都督门外的百姓逐渐散去。
    萧錚並非不愿意接见这些百姓，他是真的没时间。
    毕竟他不是后世的某位大文豪，可以做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洛阳的一片云彩。
    相反，他要把洛阳城中的很多东西打包带走。
    要不怎么说，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自行决定是否跟琅琊军一起撤离洛阳，有些人萧錚是必须要带走的。
    少府监聚集了天下最优秀的匠人，这些工匠不管什么资歷年限统统都要携家带口隨琅琊军一起撤离。爲了预防有人不配合逃跑，萧錚还特意派人专门盯着他们，不给任何他们机会……
    太医署聚集了天下最优秀的大夫，萧錚不仅把他们连人带家眷一起带走，甚至还命人將太医署的所有医书和典籍通通搬走……
    司农府的赋税户籍的名册，事关將来一统天下后的土地分配，爲了避免在战火中焚燬，当然也要统统打包带走……
    ……
    总之，除了百姓的一针一线，萧錚差不多要搬空整个洛阳城。
    不过，虽说萧錚很忙，但有一个人比萧錚更忙，那就是玄武卫指挥使赵吉。
    萧錚是要从洛阳带走点什么东西，而赵吉是拼命想在洛阳留下点什么东西。
    建立据点，招募人员，安插细作，赵吉不放心別人，样样亲力亲爲，忙得不可开交，好在有林霄这个地头蛇相助，爲他牵桥搭线，很快就在洛阳城中组建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情报关係网。
    而林霄也主动请缨留在洛阳，成爲首任洛阳司的都尉，负责掌管整个司隶州的玄武卫工作，不仅仅要爲琅琊军收集情报，必要时还得执行监视、收买、策反甚至刺杀的任务。
    赵吉还给林霄画了个饼，要他好好干，將来琅琊军反攻洛阳，他就是头号功臣。
    林霄也当即表態，要爲大都督和琅琊军的反攻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明日就是琅琊军撤离洛阳城的日子。
    夜裏，萧錚刚收拾好行李准备躺下，臥房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萧錚打开房门一看，却是他的女官韩凝，神色间似乎有些踌躇。
    “大都督，你可以给我一块通行令牌吗？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迟疑了片刻，韩凝还是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这几日爲了避免出什么乱子，萧錚在洛阳城实行了严格的宵禁，天黑之后任何人不得上街，除非持有大都督府的通行令牌。
    萧錚也不多问，转身回房內取出一块通行令牌递给韩凝。
    韩凝也没想到萧錚会给得如此痛快，接过通行令牌，低声道：“谢谢，我还以爲你会问我原因呢？”
    萧錚微微一笑：“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若你想告诉我原因自然会主动说，若你有什么难言之隱，我若是多嘴问你岂不是让你尷尬。”
    韩凝摇摇头：“没什么难言之隱，我只是要回一趟家，只是看你这几日都很忙，没好意思跟你开口。”
    萧錚暗骂自己粗心，韩凝是给事中韩攸的女儿，给事中是京官，在洛阳城中自然会有自己的府邸，韩凝来洛阳那么久，自己居然都没有过问过一次她是否要回家看看。
    “天色太晚了，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这话说出口萧錚多少有些脸红，毕竟他自己的身手都不一定打得过韩凝。
    韩凝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禁不住萧錚的坚持，最终还是带着萧錚一起出了门。
    夜晚的大街上空荡荡，只有时不时碰见零星的一队队琅琊军在巡逻，但是凭萧錚那张脸，也没人敢拦下盘问他们，不多时就走到一处宅院门口，韩凝没有犹豫，直接拍了拍门。
    “谁呀！”门內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刘婶，是我。”韩凝声音突然有点更咽。
    门很快被打开，门內探出一位年约四五十的妇人脑袋，一看到韩凝，瞬间哭成泪人。
    “太好了，小姐，你果真还活着……收到你信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韩凝眼眶也有些发红，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刘婶也看到韩凝身后的萧錚，疑惑道：“这位是？”
    韩凝刚要介绍萧錚，萧錚却抢着自我介绍：“刘婶，你好，我姓萧，是韩姑娘的朋友。”
    韩凝猜萧錚是不想暴露身份，也没有多跟刘婶解释，只是跟萧錚介绍道：“我们全家被流放后，其他仆人都各奔东西，只有刘婶坚持留下来帮我们家照看宅子。”
    刘婶连连摆手：“小姐说的哪裏话，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韩凝带萧錚进入宅院內，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祠堂给家人的牌位上几炷香，萧錚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祠堂，看着墙上满满当当的牌位，萧錚默默嘆了一口气，深深爲韩凝的身世感到同情。
    韩凝一进入祠堂就卸下了所有的坚强，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没有哭出来，只是默默流着眼泪开始点香……
    萧錚没有打扰她，朝牌位拜了几下就退出祠堂，留韩凝一个人跟逝去的亲人说说话。
    萧錚一走出祠堂，刘婶就凑了过来：“萧壮士，你认识我家小姐多久了？”
    “几个月吧。”这种问题萧錚没什么好隱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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