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对於洛阳城的百姓而言,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自寧朝一统天下以来,洛阳城中的几代人已经享受了一百多年的和平,早已经忘了战爭是何滋味?
虽说白巾军在河北作乱將近一年,琅琊军已经兵临城下,但洛阳城中的百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洛阳城会失守得如此之快。
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回响,时不时掺杂着官兵的惊呼声和惨叫声。
在数万大军的簇拥下,萧錚策马踏入洛阳城,城门內早已站了一队负责接应大军的士兵,看见萧錚的身影连忙拜倒在地。
“洛阳城已破,恭贺大都督!”
萧錚身后的数万將士也齐刷刷跪下:“洛阳城已破,恭贺大都督!”
萧錚內心十分畅快,哈哈一笑:“诸位都辛苦了,都请起吧。”
萧錚没看到负责攻打应天门的皇甫韜和徐纵的身影,就问二人去了哪裏。
一个校尉出列稟报,告知萧錚他们分兵去控制建春门和丽景门了。
萧錚点点头,隨即叫来马老三和赵吉,命他们二人各自带五千人马,巡查城中,维持秩序,搜捕败兵和一切趁机滋事作乱者,但绝不可扰民,私入民宅者斩。
马老三和赵吉领命而去,各自引五千士兵一左一右分开行动,嘈杂的脚步声开始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裏奔行。
城中百姓听在耳裏,怕在心裏,家家户户紧闭门户,封死门窗,拿出祖宗的牌位或者或者神佛的塑像,虔诚跪拜磕头,祈求保佑,家裏的女眷更是嚇得抱在一起,缩在牀角瑟瑟发抖
百姓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朝中官员了,他们一个个换上下人的衣服,往日裏娇滴滴的妻妾也故意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全家老小都躲进府中的密室或者地窖裏,惶惶不可终日。
倒是有一些溃兵和地痞无赖趁乱开始滋事作乱,他们在城中四处纵火,打砸店铺洗劫财物,私闯民宅奸淫妇女。
夜色中的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慌乱恐惧之中……
……
洛阳城分爲外城、皇城和宫城,琅琊军攻破的只是外城。
皇城更加高大和坚固,此时朱雀门大门紧闭,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千御林军,他们是守护建兴宫的最后一道屏障。
御林军统领叶明看城中火光四起,本已是心中不安,突闻城下乱糟糟一片,一支军队快速朝朱雀门奔来,忙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御林军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瞄准了下面奔行而来的军队。
“是我,罗隱!”
城下的回答令叶明和御林军將士们大喫一惊,罗隱不是在防守建春门,爲何会出现在此处,难道说建春门已经被攻破了?
城下也亮起了火把,叶明藉着微弱的火光看清楚果然是罗隱,心中不由一沉,高声问道:“罗中郎將,你不是在镇守建春门吗?爲何会出现在此?”
“贼军已经攻破了应天门,我再守建春门已无意义,叶统领速速放我进去,你我要在敌军彻底控制洛阳城之前,护送陛下突围,绝不能让陛下落入贼人之手。”
果然,罗隱还是说出了叶明和御林军都不想听到的消息,洛阳城失守了,贼军打进来了。
“罗中郎將稍安勿躁,我立即派人去稟报圣上。”事关重大,叶明也不敢自作主张,私放军队入皇城,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不想罗隱却是怒了,他一指自己的身后,回头厉声对叶明道:“贼军已经打进洛阳城了,叶统领身负保护皇上的重责,却还在拘泥於常规,若是因爲延误时机导致皇上落入贼人之手,叶统领你就是千古罪人。”
罗隱一番话说得叶明脊背发凉,他抬头遥望远处火光冲天的洛阳城,再想想罗隱往日的爲人,一咬牙,不再犹豫,高声下令道:“开门,放罗中郎將入城。”
罗隱在城下暗暗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刚想跟將士们说点什么,心中却不由一沉,藉着微弱的火光,他大致扫了一眼,身后的虎賁军竟然只剩下一千多人。
沿途掉队和趁机逃跑的士兵竟有近四千人,余下的士兵也是一脸惶恐,目光中满是迷茫。
朱雀门的大门向两边洞开,叶明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出迎。
罗隱也上前几步,顾不上见礼和寒暄,只是焦急道:“叶统领,你立即点齐御林军,我们一起去见皇上,务必要將皇上安全送出洛阳城。”
叶明却是摇摇头,苦笑道:“罗中郎將,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无人守皇城,贼军长驱直入,你带着陛下能跑多远。”
罗隱嘆了一口气,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只是洛阳城已破,困守皇城根本没有活路,只不过可以多拖延一些时间罢了,又有几人愿意做这种送死之事呢。
叶明却笑了:“罗中郎將,你给我留下五百人就够了,剩下的人你全部带走,务必要安全將陛下送离洛阳城。我叶家世受皇恩,也该到了爲陛下尽忠的时候了。”
罗隱心中感动,他爲自己刚刚对叶明的態度感到抱歉,但情况危急,已经顾不上儿女情长了,他只好红着眼眶,用力拍拍叶明的肩膀,表示同意他的意见。
……
当萧錚亲率两万大军抵达朱雀门下时,城门紧闭,叶明率领最后的五百御林军將士早已在城头上严阵以待,拉弓搭箭对准了城下的琅琊军。
看对方这这这阵势,萧錚知道劝降也没什么可能了,索性命人直接推出云梯,准备要强攻皇城。
就在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將爆发的时候,皇城后的建兴宫却突然火光冲天……
叶明不由心中大乱,罗隱不是已经率军去救驾了吗,爲何宫中还会起火,难道是贼军已经从別的方向杀进了宫城?
萧錚也注意了宫城方向的大火,他下令暂停攻城,心中也是大爲不解。
“当当当——”
建兴宫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叶明面色大变,他官任御林军统领,当然明白这阵钟声是什么意思……
他在十几天前就听过一次,那还是先皇驾崩的时候……
“皇上!”叶明突然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嗷嚎大哭,其他御林军也是纷纷面露悲慼之色。
萧錚看他们的反应,大概也猜出是陈昭驾崩了,建兴宫敲响的就是丧钟。
萧錚心中也默默嘆了口气,陈昭其实也算是个好皇帝,可惜生错了乱世,註定不会得到善终。
叶明只觉得心如死灰,他抬头看了一眼身边御林军將士,苦笑道:“既然陛下驾崩,我们再做无谓的抵抗也毫无意义了。我死后,你们就降了琅琊军吧,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回家侍奉双亲。”
言罢,不给將士反应的机会,当场拔剑自刎,血洒城头。
余下的御林军无奈之下,按照叶明的临终遗言,在得到萧錚投降不杀的许诺后,开朱雀门降了萧錚……
萧錚率军进入建兴宫,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所有士兵都是跪地投降,听他们说是罗隱不知所踪,他们羣龙无首,爲保住性命只能投降,萧錚也没有爲难他们。
琅琊军很快扑灭万寿宫的大火,在废墟中发现了两具完全被烧焦的尸首,找来宫人辨认,都说是董太后和皇上的尸首。
但皇甫韜检验过尸体后却告诉萧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董太后和陈昭,再联想到罗隱的失踪,萧錚猜测已经是罗隱带着董太后和陈昭化装逃跑了。
但对於萧錚来说,他现在需要一个死去的陈昭,只有陈昭死了,寧朝法统纔算终结。
因此,明知道陈昭还活着的情况下,萧錚还是向天下公布了陈昭的死讯,宣布寧朝的灭亡。
函谷关外的秦王陈晱得知消息悲痛欲绝,但身边將士皆劝他国不可一日无君,最终陈晱在函谷关即皇帝位,諡皇兄陈昭爲寧怀帝,率大军退回长安。
执义扬善曰怀;慈仁短折曰怀;慈仁知节曰怀;失位而死曰怀;慈仁哲行曰怀;民思其惠曰怀。这个怀的諡号也算很贴切概括了陈昭短暂的皇帝生涯。
寧怀帝陈昭在位仅有十八天,也刷新了歷代皇帝在位时间最短的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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