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空气氤氲在早春的微风中,带着微弱却清晰的鸟鸣,将一片片凋谢的水仙花瓣,吹进潺潺的河水中。 莱纳河是人类王国中最重要的河流之一,也是王都通往北境的必要渡口。只是虽然已经开春,但莱纳河的流量较之往年却是下降了许多。 几名抱着木盆的女性寻着河边的碎石,走到水流稍稍平缓的位置。她们大多裹着亚麻头巾,撸高衣袖,用不算清澈的河水濯洗盆里的衣物。 一名衣着朴素的瘦弱少女呼了口气,用手背蹭了蹭有些堵塞的鼻子,这才将盆中的衣物拿出,堆在旁边的石头上。 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是,这名少女裹着厚实的围巾,将她的下颌与小半脸颊都遮得严严实。 “诶诶,快看那边…”耳边传来的嘀咕声并没有干扰少女的动作,她只是将倒空的木盆拿到河边,用木舀开始取水。 “真好啊,据说是打了胜仗回来的…”一名微胖的妇人憧憬地看着河对面,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袖子,“简,你快看看呀,说不定里面有些还没成家的棒小伙子…” 名叫简的少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着头打断了邻家夫人,“德莱文夫人,请,请别拿我开玩笑了,今天还有很多衣服要洗呢。” 简抬手撩开垂下的淡金色头发,只是专心揉搓着盆里的亚麻衣物,将脸埋得更深了。 “德莱文太太也是为你好嘛,那些应该是勇者的队伍,不少都是从赫斯特尔(王都)来的吧。”另一名同样在搓洗衣物的女性放下手中的活计,也是好心劝说起少女来,“当兵的都可有钱了,要是能找个好男人,你也不用在洗衣坊接这么多活了,你父亲的病也…” 话说到一半,面前瘦弱的简猛然站起身,一双如琥珀般精致有神的眸子在女工们的身上扫过。简什么也没有说,湿哒哒的双手攥着衣角,好一会儿后忽然对着大家鞠了个躬,而后端起地上的木盆和属于自己的小罐子,往更下游的方向跑去。 “这孩子…”德莱文夫人叹了口气,和身边的女工们面面相觑。 独自跑开的简始终埋着头,或许是因为有些慌乱,脚下还差点被河滩的碎石绊了个踉跄。直到离洗衣坊女工们有十几米的距离后,简才停下来将木盆重新放好。 少女慢慢昂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河对岸,那边数不清的兵士与骑士老爷正盘桓在附近唯一的石桥附近。 那石桥前两周被忽然暴涨的河水冲垮了,到现在也没修好。看样子那群士兵和骑士不得不耽搁几天了,恐怕这也是德莱文夫人她们说好机会的原因… 战争…对于诺德镇的居民来说可谓十分遥远。这里属于王国腹地,既远离边境又在教会和王室的控制之下。治安虽然算不得多好,但生活也还算太平。 可简看着这群士气高涨的队伍,心情却不免低落了起来…她蹲下身,将重了许多的湿衣服拎起,转手向木盆边摸去,却是摸了个空。 “嗯?”简心下疑惑,小罐子莫不是掉在半路了?背后却忽然响起一道温和平缓的声音。 “你在找这个吗?它掉在那边的泥里了,不过这个味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黑发的男子手中拎着自己的小陶罐,而后将它轻轻递了过来。 “谢,谢谢…”简连忙接过小罐子,里面的东西却已经撒了大半。少女有些心疼地看着罐子,心底开始懊悔刚刚自己的心不在焉。 “是…收集的尿液,洗衣服用的。很抱歉。”简始终低着头,而后冲着黑发男子鞠了个躬,便重新蹲下,将罐子里剩余的液体加水后倒入木盆里。 尿液可以用来洗衣服?这倒是让黑发男子愣了一下,而后便笑了起来,“我是想问一下,诺德镇是不是就在附近?” 少女抬起头,而后应了声抬手向身后指去,眼前的男子看上去倒不像是军队里的人… “多谢了!”男子感激地点点头,而后往少女指出的方向走去。 直到男子离开,简的目光才向洗衣工那边望去。果不其然,德莱文夫人她们见状全都避开了自己视线,但又好像在因为看见她被搭话而窃窃私语。 简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她一股脑地将衣服全都泡进盆里,又翻了几下,似乎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少女明白,女工们也的确没什么恶意的… ……… 克里斯沿着简指的方向行了十多分钟,便感觉身体有些使不上力气。主人格临走时的强行剥离,让此时的克里斯变得异常虚弱。 “呼,是这条河吗?希尔芙…”克里斯站在土坡山顶,远望着被断桥堵住去路的远征军,右眼短暂变成了白色。 “当然啦~咱可是伟大的风精灵,怎么可能记错!就,就是诺德镇…六十年前咱还来过。”吵闹的风精灵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精神。 “不过你真的确定,你的朋友能治好我的伤吗?”克里斯单手捂着右眼,只是短暂开启魔眼后不久,他便感到了头痛。 随着猩红之地的战事结束,克里斯也便随着远征军一同向着人类王国返回。只是他的伤势却并没有随着时间好转,而当行至莱纳河附近后,希尔芙才忽然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水精灵温蒂尼,拥有疗愈润泽万物的能力。也是克里斯此行拜访的目标,虽然就连希尔芙也不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如今怎么样了。但她隐约记得温蒂尼的治疗能力十分出众。 “应该…可以吧?不过咱不确定她还在不在这儿。”希尔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说不定已经跟某个勇者契约后离开了?” 克里斯点点头,治疗伤势自然十分紧迫,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克里斯同样希望能够得到水精灵的帮助。 毕竟…如果要找卖花女对峙谈判,他就必须不断提高实力。 “威廉他们得停两天,总之我们先去镇子里看看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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