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林家厨房裏，一个铁炉上熬着粥，一个铁炉上熬着玉米排骨汤。
在白米饭和一碟蒸腊肉出锅后，阿满用五花肉做了一份回锅肉，接着是肉末豆腐，清炒豆芽，最后纔是黄瓜皮蛋汤。
份量对於阿满和林向阳来说，很多。
但两人，明天早上可以接着喫，也说不上浪费。於阿满而言，可以偷懒但绝不能浪费，林向阳经歷过战乱和饥荒，也只会更加珍惜粮食。
晚饭喫的差不多的时候，阿满跟林向阳说：“那爷爷我就先去了，您再多喫一点。”
顾家村这几年虽没有出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含有小心思的人不少。若被看见，恐生事端。
林向阳放下碗筷，叮嘱女孩：“小心点。”
“爷爷放心。”
阿满到厨房將东西打包在食盒，又拿着小药箱出了院子。一手食盒，一手药箱，天色已黑她只能慢步行走。
刚走没多远，便隱约看见一棵树下靠着一个人，这个时间点大约是苏清辞了。
“还挺贴心”，阿满喃喃道。
也幸好自己胆子大，不然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等人走近后，苏清辞从斜靠的树上站直身体，向女孩伸出有力的双手，示意帮忙。阿满递过食盒，“你拿这个就好，小心点，別把汤洒出来。”
“嗯。”
···
牛棚建在村子入口附近，靠近西边一点的地方，离阿满家不算太远。
一路上两人並没有遇见任何人，阿满觉得这得归功於这个年代的特色，天一黑大家都闭门不出。
苏清辞他们住的地方是在被下放时，顾长明让人重新搭建的，和牛棚相隔七八米，一样简陋但却不是真的牛棚。
就卫生上来说，这比其他村被下放的要好上许多。
而且顾长明並不是那种爱折腾的人，他们在这裏除了被限制自由，活下去不是难事。但有个前提就是，不能生病。
泛黄的帘子被掀开，阿满跟在苏清辞的后面走了进去。
屋裏烧了一个火盆，暗淡的光线下。一眼看去，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整洁，接着便是破旧。痕跡斑驳的长桌，还有拥挤的木板牀。
“咳、咳、咳”，即使老人捂嘴可声音还是泄了出来。
苏清辞路过长桌隨手把食盒搁在上面，而后连忙上前抚摸老人的背脊，“爷爷，您怎么样？很难受？”
屋裏还有一男一女，中年模样，正坐在一张牀上凑着头研究手裏的东西。如此亲密，看样子是对夫妻。听见咳嗽声，两人也围了过去关心道：“苏老，没事吧！”
苏彦失笑：“没事”，眼光瞥见门口的小姑娘，“清辞，这位是？”
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中，阿满微笑上前，“我叫阿满，是来给您看病的。”
虽然诧异，但宋钧之蓝韵夫妻俩知道本事是不论年龄的，两人友好的向阿满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阿满也点头回应，又朝着苏清辞看了一眼。
“爷爷，阿满要给您把脉，我们坐在桌子边吧。”
苏清辞扶着人过来，苏彦对着阿满含笑说：“麻烦你了，小姑娘”，接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腕放在桌上。
几人围着桌子，看着阿满伸出在这廖廖光线下也分外白皙的手指。没有皱眉没有惋惜，神色丝毫无恙。可就算这样，几人內心的担忧也没有消除半分。
阿满小手搭在脉搏上，凝神片刻后收回动作。
“苏老先生，可以了。”
“您的情况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喫我给的药丸就好。”
话音刚落，那几人紧张的表情松懈下来，倒是苏老先生这个当事人一脸平静。
也没问什么药丸，对着阿满和蔼道：“谢谢小大夫！”
被人道谢，更没有人提出质疑，阿满还是很开心的。药丸的祕方本就难得，加入灵泉水后更加独特，还可强身健体，治这点小伤风绰绰有余。
小大夫阿满打开药箱，找出药瓶把它递给了苏清辞，接着叮嘱老人“早晚各一颗，绝对药到病除。病好以后也要坚持喫完，对身体好。”
苏清辞接住瓶身，缓缓握紧。復又敛眸注视身前的女孩，认真轻语“谢谢。”
知道了，知道了。
这种情况阿满还真不太会解决，那就坦然接受吧。
拿起药箱，对上少年的眼睛，“我得回去了，不然爷爷担心，食盒你找个时间还给我就行。”
阿满礼貌向其他三人告別后，走出了牛棚。
少年快速打开食盒，最上面一层是玉米排骨汤，摸上去还是温热的。接着是白粥，最后是腊肉还有一碟点心。
“爷爷，白粥是给您的”，苏清辞看向夫妻俩，“您们一起喫，再麻烦宋叔韵姨照顾一下爷爷，我出去一趟。”
宋钧之、蓝韵愣愣点头。
少年走后，留下屋裏的的三人面面相覷。
苏彦率先出声：“喫吧，我们今天有口福了。等清辞回来再问，如此美味不可辜负。”
宋钧之蓝韵没有拒绝，同住牛棚他们都是这样相互扶持过来的，苦乐一起承担，这样活着纔有希望。
蓝韵看着桌上的东西，对着丈夫笑了笑。
“你那天不是还说想喫肉吗？运气好，今天就来了。”
对於妻子的调侃，宋钧之无奈一笑，但想着想着心裏就有些自责，如若不是招惹了那些人，妻子也不用跟着自己受苦。
“钧之”，蓝韵声音很温柔。
对上目光信任的妻子，宋钧之顷刻间释然情绪也不再低迷，笑着回应“蓝韵。”
一时间两人温情无限，苏彦欣慰又有点泛酸。
哎，他这个孤家寡人哦！
泛酸到，连孙子也忘了。
宋钧之和蓝韵是在西方留学时认识的，由於同样对建筑学痴迷而互生好感。
回国后两人立马结婚，可因爲工作一直没有要孩子，也幸好没有要孩子。
不然，真不忍那么小的孩子，跟着他们受苦。
两人没有儿女，而苏清辞乖巧懂事又孝顺，相处就会产生感情，两年下来已然深厚。在宋钧之、蓝韵心裏，苏清辞的份量和亲儿子没什么区別。
…
马上就到林家大门口了，而身后的人还不开口。
“不问我就进去了。”
苏清辞：“我爷爷身体怎么样？”
阿满转身只能看见人影模糊的轮廓，斟酌道：“他身体除了感冒，还有不少暗疾。”
感觉对面的呼吸一直窒，阿满也不拖沓，“刚刚给的药丸喫完后，我再给他看看。你也不用担心，几个疗程下来，保证你爷爷身体倍棒！”
阿满没说这病对於普通医者的难度，毕竟她又不要他的报答，也不需要去要挟他什么。
但一些小事是必须的。
又娇又软的语气在说这些话时，却格外的有力量。
苏清辞放下心来，黑夜中无人看到他眼底的戾气消散，一丝笑意从嘴角升起，显得脸庞温润如玉。
“林阿满。”
“嗯”，女孩娇声回应。
“谢谢你！”
阿满莞尔，“谢我就帮我办件事。”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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