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鸡鸣鷓鴣啼。
爲苏家看护,保护苏长安的黑甲始终不曾发现苏长安离去与归来。
待到最后一声更鼓远去。
苏府上下里外已是掛满了红绸彩灯,大大小小的喜字窗花贴满。
整个苏府都处在忙碌焦躁之中,唯独別院……彷彿置身天地之外。
苏长安悠悠然的在桂花树下假寐,身上披着一件纯白绒毯,胸口处如墨一般的乌碳趴着。
等苏哲言带着女帝贴身女官走入別院,那清冷倨傲的女官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愣。
翠色留仙裙,头挽百花髻,雪白天鹅颈微抬着,以一种高傲的態度俯视。
“苏长安?”
虽对白衣少年俊美的容顏惊讶,但女官还是按着惯例询问着。
桂花树下,花瓣如雨,慵懒的少年睁眼隨意的看向众人。
面对这般隨性的態度,女官眉头一皱,觉得这俊美少年无礼至极。
本就对苏长安这个文武双废有所不满,此刻更加认定他京都名号的真实。
女官神態变冷,冷哼一声。
“苏大人,你身爲鸿臚寺卿,官家礼仪之地,怎么贵公子却是全无礼仪之数。”
虽是责怪,但女官心中全是悲凉暗叹。
只嘆陛下千古女帝,竟然被逼纳妃,还是这么一个无用孱弱之辈,空有皮囊而无才干。
陛下……真是孤家寡人了。
苏哲言眼见自家儿子还在打着哈欠,忙给苏长安使了眼色。
“明玉姑姑莫怪,犬子愚钝,都怪哲言平日宠溺。”
身爲武周四品大臣,面对五品女官,苏哲言虽说不惧,却也不想平白得罪。
不管怎么说,二人都是女帝身边最爲亲信的。
明玉女官轻嘆,抬手一挥,身后的宫女捧着凤冠霞帔走出。
自袖中恭敬的取出一卷明黄圣旨,明玉正色准备宣旨。
“接旨吧。”
苏哲言整理官袍,毕恭毕敬,正等候明玉宣读,却听一道清冷声响起。
“放哪吧,该忙都忙其他的。”
熟悉至极的声音让苏哲言心中咯噔一下。
苏父面色一变,回身责怪。
“长安不得无礼,还不赶紧隨爲父一起接旨。”
明玉缓缓將拉开一半,其上密密麻麻字跡的圣旨收起,心中悲慼怒意化作冷笑。
“好啊,苏长安,目无尊上,不敬圣上,你现在是想抗旨吗?”
说话间,明玉气息涌动,衣袍无风自动,看着文弱的女官竟然是一名內劲武者。
她气息展开,身后的宫女都不由的退后几步。
几人看向苏长安的眼神都多了怜。
感嘆着苏长安这么好看的皮囊,可惜是个傻子,竟然抗旨不尊。
在众人目光下,苏长安悠悠站起,怀中乌碳滚落。
“该赏赐的,该送来的都有了,就別耽误时间,我现在虽然没入宫,但身份应该已经有了,你说呢?”
声音清冽空明,如山间清泉流进每个人的心间。
明玉心中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看着苏长安,与那双澄澈清淡的双目对视。
仅一眼,明玉涌上熟悉敬畏的念头。
像,太像了!
漠然清冷,如那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女帝,一双清瞳好似看破人,洞察一切。
瞬间,女官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她想到了临行前女帝的口諭。
“到了苏家,一切以苏长安的態度来办……见他如见朕。”
明玉心中的悲愤彻底消散,她清醒过来。
纵然苏长安是京都废物,但他现在身后是女帝,同样以女帝爲靠山的她根本没资格俯视苏长安。
“殿下恕罪,明玉这就吩咐她们开始。”
想通了一切,女官当即俯首称臣。
说罢,明玉一招手,身后的宫女快速忙碌了起来。
宫中送来的嫁衣奢华至极,金丝刺绣龙凤花纹,在衣袖,裙襬点缀满了明晃晃的珠宝美玉,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不过……
“爲什么真的是嫁衣!”
苏长安无奈,就算当赘婿也不能穿女装吧!
早就期盼多时的宫女和苏府几个丫鬟搀着苏长安回到房中,欣喜无比的爲苏长安更衣沐浴,一件件將霞帔华服穿上。
有些惆悵的苏父拦下来跃跃欲试的明玉,陪同明玉向着前堂走去。
“明玉姑姑莫要生气,长安年幼,这些年我和內人对他过於宠溺了,近些年他又醉於书海少与外人交道,礼数上却是少了些许。”
路上,苏哲言藉机爲儿子的事跟明玉道歉,爲了苏长安在宫中的生活安危,苏父费劲心思。
明玉却摇摇头。
“苏大人不必如此,此间事都是明玉的问题,你我二人同爲陛下亲信,明玉也不隱瞒,来前陛下专门口諭让我以长安殿下爲主……”
听着女官的话,苏父瞳孔一缩,心中揣摩起了女帝的意思。
……
前堂,丫鬟们还在苏母的示意下贴着喜字。
堂內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箱子,其內黄金珠宝,綾罗绸缎,奇珍异宝是玲琅满目。
这些,都是女帝作爲聘礼赏赐给苏家的。
往常精打细算的苏母对这些赏赐却根本没心思多看。
姜春秀坐在主位跟几个青袍宦官聊着,她想从这些宦官口中多瞭解下深宫生活。
小宦官是能说就说,不能说的就沉默喝茶,打着哈哈过去。
苏母也不在意,她轻嘆一声,看向堂內的丫鬟们。
“兰花,你那个喜字再稍微高点,对,对,就是那儿。”
“青梅,红绸不要拖到地上,染上灰尘了不好看的。”
姜春秀尽量让自己忙一些,避免去想苏长安在宫中难熬的日子。
正说着,苏哲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明玉。
苏母迎了上去,与明玉微笑致礼,隨后將苏父拉在一旁。
“老爷,长安呢?”
苏哲言看着喜庆无比的前堂,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宫女和丫鬟在给长安穿嫁衣呢。”
闻言,姜春秀心中酸涩,强忍着泪水,苏母念头一转,压低了声音询问。
“那他……”
苏母才说两个字,心有灵犀的苏父已是沉默摇头。
苏哲言清楚,苏母到现在都在等着苏长安拒绝。
苏家四人都宠爱着苏长安,或者说溺爱!
搀着姜春秀回到座位,苏哲言看着堂中几个宦官,敬上一杯茶。
“劳烦诸位了,我儿的安危还请诸君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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