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与上两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如人类长者，沧劲浑厚，彷彿自天际而来。
听到这个声音，烛隱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阁下將人类困在此处是何意思？”
两只动物之间並没有必要弯弯绕绕，烛隱开门见山。
“意思？”那声音嗤笑一声，“给点教训，好叫他们明白，万事万物都不要有过分的好奇心。”
“已经两天了。”
烛隱平静的陈述这个事实。
“相比人类对旅鸽羣体所做的事情，这还过於简单。”
烛隱沉默了下，既然讲不通，那么就只有动用武力了。
那道光圈光芒愈盛，那道声音再说出去的话也隱含痛苦：“我说过，凡我族类，此生不入人世，阁下爲何还要苦苦相逼？”
它是……族长？
“我们並非相逼，只是，我们听闻你们尚在人间，欣喜不已，惟愿一见。”
林嫋嫋的声音清脆动听，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
“哦？”初闻人类声音，那声音有片刻呆滯，隨后便是怒气，怒不可遏：“见？见了面做什么，火烤还是燉汤？”
爲了人类的口腹之慾，它们有多少同伴命丧黄泉。
曾几何时，它们也是一支拥有庞大数量的羣体。
“不是的。”林嫋嫋急急解释道：“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如果你们愿意重新露面，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落入从前的境地。”
这样的保证由她来讲，还是过於简单。
“你拿什么保证？”怒气没有削减半分，甚至还带了鄙夷：“我们曾经也信任过人类，结果是什么，族羣近乎被斩尽杀绝。”
“从前的事情，是我们错了。”林嫋嫋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慢，“我向你们道歉，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並且积极改正，还出台了一系列的相关法律。”
“我不会再信你们了。”
面对人类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它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没用吗……林嫋嫋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当时看资料的时候，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也是相当震惊。
她只大概知道灭绝原因，轻飘飘一句话，背后却是数以万计的惨死数量。
眼见着林嫋嫋的神情肉眼可见沮丧下去，烛隱正欲动手，那道声音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行爲，说道：“还有你，你爲何不想想你的族羣爲何不曾存在於人类世界的记录裏？”
“你对着同类用杀招，空有一身法力，却不用在正途。”
“我打不过你，也无法阻止你，我认了，但我绝不可能心甘情愿从这片丛林走出。”
枉它修炼半生，仍然打不过这个怪物。
杀招？林嫋嫋冲过去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她眼底的难过那么明显，烛隱岂会不听，只是嘴上的底气，没有刚开始那么足了：“只有这一次……”
意思是，前面几次，他都没有。
不过即便是恐嚇，由於不道德，他身上也遭到了反噬。
林嫋嫋当然知道，她怕的就是在最后一次，“我们回去吧，跟我走，好不好？”
她不想生活在这裏的生物都遭受影响，更不想烛隱因此再受更严重的伤。
“只差一点点了。”烛隱喃喃道，放轻了语调，像是在哄她，“你相信我，我有分寸。”
“可在你身上的伤不会消失的那么快，不是吗？”
如果结果要用他一身重伤作爲交换的话，林嫋嫋寧愿不要。
这点烛隱確实没法打包票。
这其中会牵扯到多少无辜的鸟类，会受多重的反噬，烛隱也不好说。
於是乎，沉默在两个人之间盘旋。
他们都无法说服对方。
“喂！你们是不是忘了这裏还有一个！”
事情没有谈成，它也没有离去。
都到了这一步，林嫋嫋確实也不甘心放弃，於是藉着烛隱在场的底气，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关於旅鸽的保护政策。
事无鉅细，条理分明。
並在最后说到：“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们也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改过，我们同时存在於这片土地，早已密不可分，关於这个美好的世界，你们也可以多出来看看。”
她话说得真挚。
大约静默有两分钟之后，那道声音重重的嘆了口气，“很抱歉，我还是无法相信你。”
它不敢再拿同伴的生命试错。
“没关係的，我理解。”將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讲完之后，林嫋嫋心裏的担子也就没有那么重了，相反，知道了它们真的存活於世，反而更轻松了点，“替我向你的同伴致歉。”
“既是如此，请撤掉林间的法术。”
烛隱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只不过是略施小惩而已，况且，就算让他们真的永远消失在这片土地上，也无法赎罪。”
“他们与伤害你们的那一批並不是同一批人。”烛隱的声音冷了几度，他没有太多耐心可以耗在这裏，再不出去，林嫋嫋身体喫不消。
“如果不是他们来打扰我们，也不会有此横祸。”
“他们是怀着善意而来的，不该有此下场。”烛隱道，“况且他们全都是真心爱护鸟类之人，一夕之间全部殞命，这世上又將少几个真心爲你们着想的人。”
道理讲不通，烛隱便开始威胁了。
“嗯……”沉吟片刻，似在仔细思量他话裏的意思，“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它们也不该动杀唸的。
好歹大家的生命安全都得到了保障，林嫋嫋面上一喜，“太好了！”
烛隱也是笑着。
好歹真的做成了一件事情。
“人类女孩，我希望你们不要在踏足这裏一步。”那道声音又在说话，“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也不要再寻找我们的踪跡。”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嫋嫋讲出了心裏所想的，不亏。
至於剩下的事情应该怎么样，那就是它们自己要考虑的了。
如果愿意再次踏足人类世界，他们隨时欢迎。
如果不愿意，就只当今天晚上是场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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