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隱小心拆开纱布,露出裏面的伤口。
明明应当早就无碍的,在此刻,伤口已经隱隱泛起了黑色。
是剧毒。
林嫋嫋心凉了半截,隨之而来的是大量的恐惧,用颤抖着的声音问:“烛隱,我会不会死?”
她的抱负还没有实现,不能就这么死了。
今天原本也只是好心而已,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烛隱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在食指同样的位置上划了一下。
两个人的手指相触,血色交融。
过后,黑色逐渐隱去,甚至连原本的伤口都消失不见。
一双手光洁白净。
看起来,危机像是解除了。
烛隱的眉还是拧着,没有说话。
“怎么会这样?”
林嫋嫋很想哭。
原本她也是不信的。
可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以及刚刚烛隱的所作所爲,都让她不得不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没事了,嫋嫋,没事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换做是哪个人都不能轻易接受,烛隱很理解林嫋嫋此刻的崩溃,只能继续安抚:“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要是没有你,我会死是不是?”
林嫋嫋没有办法冷静,声音几度哽咽。
烛隱不敢碰她,“放心,我是属於你的,你不会没有我。”
“……”
好了,不用哭了,怎么突然觉得那么尷尬呢?
“你这是在哪看的词儿啊,肉麻。”
烛隱指了指电视,一脸无辜。
“……”
刚刚没发现,电视上正在播的是一档狗血爱情剧。
还是那种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他不爱我的狗血爱情剧。
这台词儿,一听就是个炮灰。
还是几辈子都得不到女主角的那种炮灰男二。
可不兴看这个,万一给好好的鸟带坏了。
林嫋嫋赶紧换台,几番犹豫,调到了动物世界。
“看这个吧,这个好,这个比较適合你。”
说着,就准备做饭去了。
今天喫点什么好呢……
林嫋嫋打开冰箱,转头朝客厅裏的人问道:“你想不想嚐嚐人类的饺子?”
“好啊,嫋嫋做什么,我就喫什么。”
他害怕火光,不然,也不好意思劳累林嫋嫋。
准备好皮和馅子,她把烛隱喊过来,挽起袖子,笑眯眯的说道:“烛隱,我教你包饺子吧。”
有个人帮忙,也能快点。
“好啊。”
烛隱兴致昂扬,他是一只很聪明的鸟,林嫋嫋简单示范之后,上手很快。
不多时,一个个规矩工整的饺子便一排排罗列在托盘裏。
都是他的杰作。
再看他的表情,勾着脣,眼裏期待拉满,简直一个求夸奖的大狗狗。
林嫋嫋忍俊不禁,手上动作也没停,如他所愿:“烛隱,你好聪明啊。”
他像个初生婴孩,需要人教。
但他学得很快,几乎不用操心。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烛隱脑子裏出现一点散碎的片段。
想要拨开云雾看清时,却总是会被一团外力阻止,始终模模糊糊。
似真似假,非梦非实。
“嫋嫋,你们什么情况下会包饺子?”
“想吃了唄。”林嫋嫋觉得好笑,今天也不过年也不过节的,烛隱接道:“要是在古时呢?”
“嗯……”林嫋嫋想了想,“大约是过年的时候?”
南方过年有包饺子习俗。
就是不知道他说的跟这个有没有关係。
“年节。”他喃喃道。
烛隱眼前的景象还在飞速变化。
他看见了许许多多的人聚在一起。
那团迷雾迫使他看不清楚神情,可他却有一种直觉,那些人在笑。
不管是发自內心还是逢场作戏。
也许还有声音,他们的嘴脣一张一合,说出的字眼还没来得及被捕捉就被时光吞噬殆尽。
离得太久了,他,忘记了。
曾经应该听得懂。
“烛隱?”
“烛隱,你怎么了?”
这一声声呼唤,將他从亙古久远的梦境裏面拉出来。
烛隱后背浸出一层冷汗,明明外面春光正好,少女望着他,满是担忧:“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
“你刚刚那样子很嚇人,彷彿魂都飘走了。”
他站在那裏,目光却渐渐开始失焦。
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偏偏烛隱又直直立着。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有点诡异。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些事情,但我不確定。”
这尚且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林嫋嫋秒懂,“你看见了什么?”
“可能和我们正在做的这件事情有关係。”
烛隱低头,目光接触到那一个个整齐划一的饺子时,眼前的景象又在重现。
自己曾是在场当中的某一个人?
林嫋嫋递给他一杯水,她的脸上沾了麪粉,自己却不知道,仍是装得特別稳重,“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
烛隱抬眼,眉间的刻痕更加严重,但语气还是十分温和,“找回记忆,我才能知道我原先是什么人,嫋嫋。”
他没有接水,抬起手,离林嫋嫋的脸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脸颊,轻柔的替林嫋嫋拭去麪粉。
烛隱体温高,手指也烫得嚇人。
被他专心注视着,让林嫋嫋突然有了一种被野生动物侵略的感觉。
林嫋嫋浑身僵直,有些不敢与他对视,眼神飘忽,只敢用余光微微瞟着。
一下,两下。
擦干净,他收回手。
酷刑结束,林嫋嫋松了口气,特別无所谓的说道:“你本来也不是人啊,你是一只鸟,千百年前你就不是人。”
林嫋嫋一语中的。
是啊,他原本就不是人。
爲何要纠结看到的。
也许那只是他千百年来无意间看到过的一个画面,只是印象深刻而凝结於心罢了。
实在不是林嫋嫋有意当什么人生导师。
他刚刚的模样。真的很嚇人。
那一刻,別说这个屋子了,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管不住他即將飘走的魂。
如果一段记忆痛苦至此,不如忘却。
如果她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也许真的会装鸵鸟。
“那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告诉你我的来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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