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昔人已逝 赵散和汤予相处日久,还是第一次和他以兄弟相称。汤予甚是感动,忙举起酒碗。二人刚要一饮而尽,忽听门口处的一桌食客骂道:“哪里来的叫花子,实在让人讨厌,竟敢到此找打!”叫骂过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之声。 汤予、赵散放下酒碗,不由得望去。只见几个壮汉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拳脚相加,那人虽挨了打但并不反抗,只把桌上的吃食不停的塞入口中。 汤予被搅扰了酒兴十分恼怒,喊道:“伙计,那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赶紧客客气气的说道:“大爷莫要生气,近些日子不知从哪里来了个面容丑陋的叫花子,每日都来讨要饭食。不过这叫花子胆子大的很,也奇怪的很。别的人行乞俱是满嘴讨好之言,使人可怜。但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冲着你傻笑。如果你不给,他直接拿来便吃,倒像是个疯子。” 汤予听完点了点头,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本想继续同赵散饮酒,可眼看那几个食客下手越来越重,已将乞丐打翻在地仍不罢休。汤予心中有气,高声喝道:“你们几个快快住手!” 几名食客见有人拦阻遂停下拳脚,其中一人有些不服气,冲汤予嚷道:“你是谁?要你多管闲事!” 汤予把眼睛一立,两道寒光自几人的面上扫过,这些人不由得涌起阵阵寒意。另外三人忙拉住说话的男子,劝慰道:“算了,算了,咱们好好吃酒,别多生事端。” 那男子见汤予的打扮,知他是江湖中人,也不愿招惹是非,被人一拉借势坐下。汤予指了指地上的乞丐,朝伙计说道:“你去把他扶起来,给他弄些吃喝,算在我的账上,再莫扰了我们的酒兴。” 伙计边连声应允,边把乞丐拽起。岂料乞丐竟一脸傻笑的向汤予走来,待至近前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葫芦鸡,扯下一只鸡腿塞入嘴里。 汤予暴怒,暗骂道:这要饭的叫花子端的是不懂规矩,怪不得被人暴揍一顿。m.biqubao.com 他正要发作,然而待看清丑汉的长相,先是一愣,接着脱口说道:“阿丑,怎么是你?” 乞丐充耳不闻,一只鸡腿眨眼间吃的干净,又扯下一块鸡肉大口咀嚼。汤予急道:“阿丑,你为何会在此地?” 这乞丐好像饿鬼,除了手中的葫芦鸡,对任何事再没有兴趣。汤予使劲拉住他的手臂,厉声说道:“阿丑,我问你,李淳风李道长在哪里?” 原来乞丐竟然是昔日跟随在黄冠子李淳风身边的阿丑!当年汤予独闯名剑山庄,中了王者令的暗算,被天下第一毒蛇红叶毒龙咬伤。幸得李淳风和药仙孙思邈所救。汤予在五台山养伤时曾跟李淳风、阿丑朝夕相处,但他根本没料到会在凤鸣镇遇到阿丑。而且他方才只把阿丑当作一名普通的叫花子,没有留意他的面容,所以才没有认出他来。 阿丑听到李淳风李道长几个字,脸上的肌肉突的情不自禁的抽动。他放下手中的葫芦鸡,看着汤予痴痴的说道:“你……你是……” 汤予知道这阿丑有时清醒,有时糊涂,遂轻轻的说道:“阿丑,我是汤予啊。” 阿丑眼中一片迷茫,喃喃自语道:“汤予……” 汤予说道:“是啊!你忘了在蒙山脚下,我被名剑山庄的人暗算,是你和李道长救了我,并将我送到五台山,请药仙孙思邈孙真人为我医治……” 阿丑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噢,原来是你……你是什么天下第一剑客……汤予……”阿丑说完又拿起桌上的酒菜吃了起来。 汤予喜道:“不错,是我……”他话未讲完,见阿丑的吃相,猜他应该是饿了许久,连忙唤来伙计加菜添饭。 伙计照着汤予的吩咐,端上来不少饭菜。阿丑的肚子如同无底洞,来者不拒,片刻之功把桌上的酒食一扫而光。 赵散是晓事之人,早听说过李淳风的大名,他知道这乞丐和汤予、李淳风必有渊源,但他却不出言询问,只安静的坐在一旁。汤予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阿丑吃喝的速度慢了下来,才又问道:“阿丑,告诉我,你怎会在这里,李道长又在哪里?” 阿丑终于放下了饭食,猛的嚎啕大哭。汤予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说道:“你……你哭什么?” 阿丑边哭边说道:“他……他死了……” 汤予大吃一惊,说道:“死了?李道长死了?” 若无李淳风,汤予早命丧于红叶毒龙之口。李淳风对汤予恩重如山,他尚未有机会报答,不想那日五台山一别,竟成永诀!汤予初闻噩耗,心情悲痛至极,眼睛变得模糊,泪水挣扎着涌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赵散许久没有说话,此刻开口说道:“李淳风的大名天下无人不晓,传说他本领通神,擅阴阳,懂八卦,可预知未来之事,这般神仙人物岂会说死就死?” 汤予稍稍收敛心神,说道:“是啊。阿丑,你有没有搞错?李道长究竟是怎么死的,难道是被歹人所害不成?” 阿丑渐渐收住哭声,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一直带着我四处游历……大约半年前……他说他总是心口疼……又说自己的大限将至……即使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乡……后来我二人便回到这里……结果没过三天他就死了!”阿丑说完哭的更加伤心。 赵散叹息一声,说道:“心之忧矣,曷维其已。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想不到一代奇人,居然也会死于疾患。看来生老病死,皆为天数。真是可叹,可叹!” 赵散有感而发的两句诗,一是出自《诗经.邶风.绿衣》,一是出自南朝沈约的《悼亡诗》。汤予虽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但现在听到这两句诗,回忆起李淳风的种种好处,愈加心如刀绞,默默的垂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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