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翻遍了电话薄,都没有找到尹少森的电话。
她的脑海裏不由闪过一个想法,难道是陆迟墨给她刪掉了?!
思来想去,大约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黎漾秀眉微蹙,这种行爲可真是够幼稚的。
不过还好的是尹少森的电话号码她早就记在脑子裏了,只是平时图方便,才存到了电话薄裏,这样可以直接拨打。
黎漾纤细的手指在拨号键上迅速拨出去了十一位数的电话号码,打了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依旧没人接。
黎漾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继续拨出了第三个。
冰冷的嘟声响了三次,终於被人接起,“喂,媳妇儿。”
尹少森的声音沙哑的要命,嗓音裏有刻意隱匿的痛苦,黎漾听出来了,眼眶顿时一红,喉咙处,像是堵了一团溼棉花,她哽咽着,问道,“尹少森,你没事吧?!”
听筒裏传来低低的笑声,伴隨着几声咳嗽,“没事,只是受了一点皮外,咳,咳咳,皮外伤。”
什么皮外伤?!
那么多保鏢打他一个,他当时的情况都那么糟糕了,更別说她被陆迟墨拖走了后,他遭受到了什么对待。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是她害了尹少森。
可他还怕她担心,安慰她说是什么皮外伤。
浴室裏繚绕着水汽,她的眼裏,更甚,“你现在疼不疼?!”
尹少森喫喫的笑了,笑起来牵动了脸部的伤口,又疼的齜牙咧嘴,“不疼不疼,媳妇儿你別担心了啊。”
说完,没有等到黎漾开腔,便问道,“先前打过你电话也打不通,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黎漾摇了摇头,“没有。”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后,“没有就好,你现在在哪裏,我过来接你。”
医院裏,尹少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掀开被子,拿过一旁的鸭舌帽戴上,压低帽檐,遮掩着脸上青紫的伤痕,捂着重伤的胸口处,穿上拖鞋艰难的往外走,走了几步,肺部难受的让人直咳嗽。
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黎漾担忧的要命,“你都受了伤了,別想着乱跑,躺在牀上好好休息,知道吗?!”
“我没事。”
“什么没事,反正你不能乱跑。”
“媳妇儿,我真的没……”
“尹少森!!”
黎漾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听我的话,別让我更担心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但黎漾还是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不如之前安静,如果他没有猜错,尹少森应该是在走廊类的地方。
內疚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的嗓音越发哽咽。
她努力了许久,才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都怪她,都是她!!
是她害了尹少森,如果她当初心能再狠一点,拒绝了他,不让他抱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说不定他都已经遇上了更好的女人,相知相守一辈子了。
而不是变成她这样,在泥潭中苦苦挣扎,却越陷越深。
半响之后,尹少森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黎漾,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永远——”
“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在黎漾的沉默声中,他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媳妇儿,既然你不让我来接你,那你来看我好不好?!”
黎漾正打算说话,浴室的门被敲响了,伴隨着男人清冷的嗓音,“弄完了没有?!”
黎漾嚇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了浴缸裏。
她害怕男人突然闯进来,立刻便掛了电话,朝着门口喊了一声,“我马上就完了,你別进来。”
然而浴室的门“譁”一声推开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姿走了进来。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侧脸带着伤痕,衬衣的钮釦解开了两颗,露出了漂亮的锁骨,结实的胸膛隱约可见。
看上去有一种属於公子哥特有的慵懒气息,只是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出卖了他的本性。
黎漾本能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抬眸瞪着他,“不是说了马上就完,叫你別进来的吗?!”
“呵!”男人从喉骨裏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笑容既轻蔑,又不屑,“当真以爲我稀罕看你,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隨手打开抽屉,取出一条毛巾丟到了她的头上,清冷的桃花眼裏,是毫无掩饰的厌憎,“把他的痕跡给我洗干净了,才准出来。”
毛巾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眼前一黑。
等到她抬手拿掉毛巾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
脚步忽的顿住,他回过头来,薄脣微动,只一个字音,冰冷如铁,“脏。”
浴室的门被重重摔上,黎漾的手,紧紧捏着那条毛巾,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既然嫌她脏,又何不放她走?!
其实她心裏多少还是清楚点的,他大约是舍不得放开她。
就像她明知道他和季子琪结婚了,如果不是威胁到孩子的安全问题,她不会这么轻易选择放手。
她或许会,放手一搏,哪怕粉身碎骨。
只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黎漾把毛巾打溼,一遍一遍的在自己身上擦拭,几乎把皮都快擦破了。
只是別人留下的痕跡,真的能擦干净吗?!
她不是嫌尹少森脏,而是嫌自己脏。
捫心自问,陆迟墨虽然脾气有点坏,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他是当真对自己好,爲了自己,更是付出了不少。
而一回来,却得知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搞在了一起,换做是哪个男人会受得了?!
所以,说她几句怎么了,她本该受着,没有任何难过的理由和资格。
而另一边,私人医院。
尹少森听着听筒裏传来的冰冷嘟声,耳边全是黎漾掛断电话前,属於陆迟墨的清冷声音。
肺部的疼痛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额头上全是细细的汗珠,打溼了他额前的碎发。
手指紧紧捏着手机,突然间狠狠的砸下,手机四分五裂中,他靠着墙,捂住嘴剧烈咳嗽,肺都快要咳出来了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摊开手时,手心裏染着触目惊心的红,嘴裏蔓延着铁锈的味道。
看到手心裏的鲜血,他驀地笑了,染血的脣角勾出了诡异的弧度,陆迟墨,这笔账,我会还回去的,一定。
黎漾洗完澡,收拾规矩走出浴室,抬眸便看到了坐在牀沿边抽菸的男人。
原来他还没有走,一直在这裏等她?!
黎漾男人眼皮微掀,淡淡道,“过来。”
黎漾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怎么了?!”
男人將菸头捻灭在菸灰缸中,伸手捉住了她的脚踝。
黎漾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把脚往回缩,“干嘛?!”
“別动!!”
男人將她的脚踝捏得更紧,撩起了她的长裙。
“陆迟墨,你放开我!!”
“说了,叫你別动!!”
被吼了一声,黎漾规矩了,没有再乱动。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她膝盖处的翻着白肉的伤口时,漂亮的眸子眯了一度,眼底冷光乍现,“老实点,给你擦药。”
黎漾呼吸一滯。
细心的擦完药,男人起身,“跟我走。”
黎漾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她连忙追了出去,紧跟在了他的身边。
走下旋转楼梯,走到餐厅门口,她远远的看到了餐桌旁一抹算得上熟悉的身影。
是陆振华,他的父亲。
黎漾止住了脚步。
陆迟墨同样止住了脚步。
他侧过脸来看她,“挽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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