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白知道,自己其实有些贪心了。 笙笙能原谅他,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应该再得寸进尺,要求她亘古不变的爱。 可是……刚才犯病的时候,他听到了笙笙的表白,所以生出了妄念,想要占有她所有的爱意。 顾言白抿了抿薄白的唇,他垂下头去,正失落着,脑袋突然被一只小手,轻轻的敲了一下。 “顾先生,你被捅的肚子,不是脑袋。”杜笙笙没好气的说:“所以不要装失忆了,我都跟你表白半天了,你难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听肯定是听进去了,但那时,顾言白一直都把杜笙笙当成幻觉,所以没有认真听。 这么一想,真的是亏大了。 难得老婆真情表白,他全程却都在担心,怕她下一秒会突然消失…… “我听到了,只是我不明白。”顾言白低着头说:“你之前明明那么抵触我,为什么我救你一命之后,你就突然原谅我了?” 他不懂七情六欲,却也知道,这看起来,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更像感激。 但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杜笙笙的感激…… 见顾言白真的钻牛角尖了,杜笙笙没辙了,只能收起心里的小娇羞,重新给自己烦人的老公,再表白一次了。 “其实,跟你救不救我没关系。”杜笙笙红着脸,十分小声的说:“我原谅你是因为,看到你被杜东胜一连捅了好几刀的时候,我心都要碎了。” “我那时候想的就是,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活不成了。” 她顿了顿,然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他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确定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亘古不变的爱你。” 这一刻,顾言白终于在清醒的状态下,听到了杜笙笙所说的,亘古不变的爱。 他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起来,这明明是一件无比幸福的喜事,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却突然掉了眼泪。 “哭什么?”见顾言白落泪,杜笙笙不由的笑了,她伸手,动作很轻的帮顾言白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顾言白也笑,红着眼眶却笑得很漂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其实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那这就是喜悦的眼泪。”杜笙笙笑着说:“恭喜你,顾先生,你现在知道喜极而泣是什么感觉了。” 谈话中,点的外卖终于送来了。 自家的餐厅就是好,食物都是送到门口,而且送来的时候,食物都是热腾腾的。 杜笙笙饿了一整天了,看到热气腾腾的美食,她瞬间丢下她“亘古不变的爱着”的老公,移情别恋,去吃美食了。 顾言白:笙笙,你的爱离开的有点快。 “顾先生,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吃东西?”杜笙笙一口一个奶黄包,吃得不亦乐乎,吃饭的空闲,还要调戏一下她美貌如花的老公:“真是太可惜了,那你就看我吃吧,我努力把你的那一份,也帮你吃掉!” 看着两个腮帮子,都被奶黄包塞得鼓鼓的杜笙笙,顾言白一时间有些想笑。 他第一次对食物产生兴趣,好像就是,在参加陆明瀚举办的晚宴时,从楼上隔着玻璃窗,看到她在一脸幸福的吃美食。 那时候,他厌食症其实很厉害,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唯有吃带血的生肉,才能尝出那么一点点的滋味来。 然而那一晚,看到她吃牛排、吃海鲜、吃蛋糕……他却突然觉得,她盘子里的食物,好像很好吃。 他也想尝一尝,她吃的那些东西。 和她结婚的这一年里,他最享受的,也是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 虽然他仍旧觉得,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没有任何味道,但看她吃东西,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其妙的变好。 “不用管我,我看你吃就好。”顾言白淡淡的笑着,看向杜笙笙的目光里,全是宠溺。 他记得,陆明瀚曾跟他说过:“喜欢一个人,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想喂饱她,因为远古时期,食物比较缺乏,男人向心上人示爱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打到的猎物,献给她。” “现代社会,男人已经不打猎了,但“把自己打到的猎物献给心上人”的基因,还刻在我们的身体里,所以如果你喜欢看一个女孩子吃东西,那不用怀疑,兄弟,你爱上她了。” 刚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顾言白还不信,他甚至还鄙视陆明瀚:“听完你的这番话,你高中生物老师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然而现在,看着一脸幸福享受美食的杜笙笙,顾言白觉得,自己欠陆明瀚一句道歉。 这确实是爱情。 也许早在,一年前的宴会上,在他从楼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他的身体早已做出了反应,只是他太傻,一直不懂。 “对了。”见杜笙笙吃得差不多了,顾言白突然响起了什么,于是他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笙笙,你白天时跟我说,你怀孕了……这也是真的吗?” “对呀。”杜笙笙一边喝乌鸡汤,一边点头道:“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骗你嘛。” “真的吗?”顾言白不由的皱了下眉,他似乎不太理解这件事,很小声的嘀咕了句:“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只是小声嘀咕,但还是惹恼了杜笙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杜笙笙生气道:“什么叫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不可能了?我们分手,只分了两个月,两个月前,你还是像个大色狼一样,死皮赖脸赖在我房间里不走呢!” 听完杜笙笙的话,顾言白再一次沉默了。 原来,他追妻才两个月吗? 为什么他感觉,他已经追很久了,久到仿佛已经过了两百年…… “笙笙,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见老婆生气了,顾言白赶紧哄道:“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居然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岑黑的眼眸里,重新闪起了细碎的光芒,仿佛万千星河,落入了他的眼中。 可杜笙笙的心,却在这一刻,坠入了冰河。 因为……她其实想要打掉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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