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白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告诉杜笙笙,他真心爱过她。 杜笙笙是个容易心软的姑娘,一句我爱你,也许就能把她哄回来。 可…… 顾言白已经厌倦了再去说谎。 他这辈子,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所谓“最优解”,他从来没有真正的,面对过自己的内心。 而此时此刻,站在杜笙笙面前,顾言白想,这也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正视自己内心的机会。 “我不知道。”顾言白垂下了浓密的长睫毛,他用略带忧伤的语气说:“我感觉我应该是爱你的,但所有人都说,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它会让人快乐,让人有安全感……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些,我只感觉到了烦躁,痛苦,和疑惑。”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眼帘,对上了杜笙笙朦胧的泪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对你的心情,那感觉就像,我原本生活在一个非常整齐,非常规律,一切都充满确定性的无聊的房间里,然后你进来了,你把房间弄得混乱不堪,我所熟知的规律和法则,突然都变得不适用了,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该坦白呢?还是该继续撒谎呢? 该离开呢?还是该和她白头偕老呢? 靠近她心好痛,可身体又不受控制的想要靠近他……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矛盾,那么的不可理喻,顾言白不懂他这是怎么了,这是爱情吗?爱情不该是美妙幸福的吗? “不知道……”杜笙笙喃喃低语道,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这算什么?耍她玩儿吗?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为什么要为我举办婚礼?!”短暂的沉默后,杜笙笙突然抬头,目眦欲裂的瞪向顾言白,她红着眼睛,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推顾言白:“为什么要在婚礼后跟我表白?你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看着几乎崩溃的杜笙笙,顾言白知道,他该闭嘴了,他不能再往下说。 但…… “恩,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有百分之八十是骗你的。”顾言白说,他果然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都到这一步了,他居然还能保持冷静,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没有起伏:“举办婚礼是因为,正常人结婚都会举办婚礼,既然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那当然要把戏做全。” 其实顾言白完全没有伤害杜笙笙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当时的他,确实没有爱上杜笙笙,举办婚礼,也不是因为他温柔,更不是因为他爱杜笙笙,想对杜笙笙好,他只是单纯的,想按照人世间的规矩,把“结婚”所有的步骤,都完完整整的走完罢了。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撒谎了,那自然要说出实情,不能美化自己的任何行为,好让自己逃脱惩罚。 顾言白以一个赎罪者的身份,缓缓阐述着自己犯下的恶行:“至于婚礼那天的告白,基本是骗你的,结婚誓言说永不欺骗,但其实整场婚礼都是一场骗局。” “婚礼后我说,要和你组成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小家,也是骗你的,我只是没办法带你回顾家而已,一旦回来我的真实身份就瞒不住了,所以只好先这么哄着你了。” 这确实是他当时,最真实的想法。 他做这些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办法,名为“生活”的大手,强行把他推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哄着她,骗着她,以躲避最后的雪崩。 可现在,当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阐述给杜笙笙听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可恶。 什么没有办法呀,顾言白,你可真会逃避责任。 你明明只是不敢坦白,所以你狡猾的,用另一个谎言,掩盖了第一个谎言。 原来秦钟越说得没错,他真的是一个自私自利,没有责任心,没有愧疚感的王八蛋…… “婚后我们同房了,那感觉确实很奇妙,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准确来说,我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感觉,在和你同房之前,我只感受过一种感觉,那就是刀子划过生肉时,剥夺生命的感觉。” “这感觉和我吃生食是一样的,是一种很接近死亡的感觉……你们正常人,应该都很畏惧死亡吧?但我只能感受到这个,所以我喜欢做标本,喜欢吃生食,喜欢用匕首伤人……或者伤害自己,其实对我来说无所谓。” 说这句话时,顾言白扭头,看了被他用叉子钉在墙上的顾天泽一眼。 叉子刺穿顾天泽手掌心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其实很美妙。 自从出院后,他其实已经很少,去伤害活人活物,还有他自己了,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这由鲜血和痛苦所带来的刺激感了。 “因为什么也感觉不到,所以我对我能感觉到的东西,很容易成瘾。”短暂的沉默后,顾言白继续用他那冷漠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麻木语气说:“这点你应该深有感触,自从初尝禁果后,我沉沦得很快。” 他不是什么色狼变态,只是,这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 而且和鲜血带来的死亡感不同,爱情这颗禁果,给他带来的,是全身心的畅快。 他怎么可能不沉沦? “而我也是在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后,才开始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顾言白皱了皱眉,罕见的露出疑惑的表情来,但和他伪装时不同,他伪装时的疑惑,有种懵懂与可爱,而此时此刻,他疑惑,则透着天真的残忍:“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因为性,让我对你有了瘾。” 原谅他,他也不想这样残忍。 但他真的不懂,感情好复杂,他搞不明白。 明明,现实世界里再难的问题,他都能轻松找出答案,可感情世界里的一句“我爱你”,他却始终参不透。 他能做的,只有坦白,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都如实告诉杜笙笙。 内心深处,他其实期许着杜笙笙能给他一个答案。 然而,杜笙笙此刻所体会到的,只有绝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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