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於修远平静的敘述,众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花望舒听不下去了,扯了扯花令宜的袖子,姑侄俩对视一眼。
花望舒没法说,可是花令宜的身份却足够。
花令宜立刻反驳,冷笑一声:“这种人命关天的场合,於院长是来说笑的吗?於院长向来严於律己,与花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爲什么会来暗害我嫂嫂?”
完全没有杀人动机,难怪大家不太相信。
於修远笑容平静,“老臣既然认了知晚爲孙女,就是把她当做亲孙女看待的。老臣就是看不惯槿王妃一直以来的故意找茬和欺凌,一时间气不过,就想趁机下药,帮知晚出一口气!没曾想……”
於修远悲哀的笑了一声:“没曾想弄巧成拙,反倒害了知晚……”
“不是这样……”
林知晚喃喃说道,旁人不知道,她最清楚了,嬤嬤来抓药的那天,於修远根本不在。
爲了她,於修远在说谎!
林知晚望向皇上,陈情道:“皇上,事情並不是於院长所说的那样……”
“皇上!如若不相信,可以问那医馆裏的药童,老臣確实將他支开,给那些药裏添了东西!”於修远高声打断着,一个头又磕下去。
这下好了,於修远还弄出来个人证。
听於修远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林知晚惶惶不安,连忙跪了下来,“回稟皇上,爷爷是太过疼爱我,爲了救我,这才进宫,这件事与他无关……”
话到这裏,花令宜和花望舒眼中都露出恶毒的笑。
正如林知晚所说,如果这事和於修远无关,那么这就和她有关咯?
於修远朗声大笑,“老臣活到这把年纪了,也算是赚了!只是行差就错,有负皇上的厚爱!老臣自知做错,却不敢再继续错下去,这才退去一身朝服,素衣进宫,只爲认罪。”
众人望着於修远,不禁嘆然。
若他说的是真的,连犯错都能这样坦然承认,看来是已经看破世事,达到一种无惧生死的超然境界了。
“老臣一生悬壶济世,慈悲仁善爲行事准则,从未做过错事,唯有这一件,也唯独对不起故去的花夫人。还请皇上降罪於老臣,否则老臣心怀愧疚,余生难安!”
於修远一个头磕在地上,振聋发聵的声音在大殿之上久久回响,让众人的心都难以平静下来。
有些人闷不吭声,可是一旦有所作爲,便会有惊人的爆发力。
於修远这番言辞,把花家人也都镇住了,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难不成花令宜还能再紧咬着林知晚不放?那么她们想扳倒林知晚的心思也太过明显了吧!
有人证,主动认罪……皇上望着於修远很久很久,沉声宣布。
“罪臣於修远,谋害命妇,草菅人命,收押待审,抄家並没收一切财产,拿下所有於家人。”
即使皇上再怎么舍不得这个能说上几句话的老臣,面对着於修远无可挽回的负荆请罪,皇上也只得应允。
於修远那张沧桑的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上半身再次拜伏下去,声音洪亮。
“罪臣,谢皇上恩典!”
眼睁睁看着於修远被收押,林知晚的袖管中紧紧捏着拳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脣,强忍住眼泪,不让自己太过失態。
一双温暖的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揽住她的肩膀,走开了很远。
出了皇宫之后,江慕云这才放下手来,却见林知晚睁开双眼的瞬间,泪流两行。
眼泪流了下来,林知晚的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眼睫抖动着,透着悔恨和坚定。
“我不能让爷爷出事。”
现下只有江慕云了,她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江慕云將她搂入怀中,她把额头抵在江慕云的肩膀上,后背轻轻抖动着。
哭了一会儿,也就一小会儿,林知晚慢慢平静下来,將眼泪擦掉,清明的眼眸再次抬起,望向江慕云。
“王爷,我能不能见一见爷爷?”
见到於修远,才能跟他好好聊一聊。
只有於修远那裏松口了,她才能做其他的事。
在於修远被押下去的时候,江慕云早就打听了,“现在不能见,除了皇上发话,任何人都不可以见,因爲是他主动认罪,基本不用再怎么审理,便会被判定爲死罪。”
要成爲死刑犯的人,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林知晚心头一痛,將嘴脣紧抿成一条线,隱忍着情绪。
江慕云想了想,“不过,於家的人应该可以救,方纔我问过侍卫,他们已经去丞相府拿於荣妍了,估计现在就去於宅抄家拿人了。”
“於宅有要救的吗?”江慕云直接忽略了於荣妍。
林知晚的眼眸这才添了一些光亮,“那我们现在去一趟,我想看看奶奶。”
两人说走就走,当即就去了於宅。
皇上的詔令上传下达,雷厉风行,像是抄家这种事,绝不含糊。
往日简朴又干净的於宅,被抄得乱七八糟,来的士兵们翻来翻去,却觉得可笑。
於宅上下一贫如洗,最值钱的也只不过是李华君那裏有几件首饰。
这些身外之物,林知晚更是顾不得了,一进门便冲去李华君那裏。
臥房之中,士兵们正在翻箱倒柜,就在房檐下那一片开的正盛的海棠花边,一个穿着朴素却十分讲究的老妇人站在那裏,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家院被毁掉。
李华君从来都如此处变不惊,比於修远更稳一些。
“奶奶。”
林知晚快步走过去,將李华君拉到一边。
“郡主,你怎么来了?”李华君还是有点惊讶,回头看了一眼,江慕云正在和带头来抄家的官员说话,大概是请求通融。
回想起於修远说的那些话,林知晚再看到李华君时,內心便十分触动。
她轻声问:“奶奶,你跟我离开,暂避风头。”
李华君轻轻松开了她的手,笑道:“不了,多谢郡主的好意。”
“爲什么……”林知晚有点不解:“奶奶,爷爷有可能……洗脱不了罪名……”
说到这裏,林知晚满心愧疚。
“知晚啊。”
李华君轻轻抚摸着林知晚的头发,这是从未有过的亲近,“知晚,你心裏不要有负担,这是你爷爷自己的选择,他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林知晚眼中浮现一层水光。
李华君轻笑着:“我呀,跟着老爷一辈子了,他去哪,我就去哪,你现在要带着我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几年活头!”
从未见过李华君这样感性的时候,在林知晚的印象中,奶奶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对她未曾亲近过。
可是此时她作爲林知晚,却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和奶奶之间是这样亲密。
林知晚心中很是难过,轻轻得抱住了李华君。
她喉中酸涩哽咽,说不出话来。
耳畔是李华君的嘆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孩子,你的这一生,还很长很长……”
正是伤感的时候,外面的官差忽然大声呵斥着:“过来!走!”
这引得众人纷纷望过去,有几个士兵绑着两个人进来了,准备交给负责抄家的官员来处置。
那两个人格外眼熟,是曹月娘和管家於海。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4_134420/481530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