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飞逝,令人站着都冒汗的酷暑已过,秋叶都黄了一茬儿,落了满地的金黄。
陪着丫鬟扫了院子的落叶,採蝶这才进来,直喊腰痠背痛。
“小姐,您说这日子怎么过得这样快啊?这都已经十月中旬了,奴婢看啊,也该能缝制冬衣了!”採蝶坐在门口,用小棒槌捶着腰背。
正在调配药膏的林知晚,双手忽然一顿,转头看向採蝶:“你说什么?”
採蝶露出甜甜的笑容:“小姐,奴婢说能缝制冬衣了,您想要什么花式的?”
“不是,”林知晚的眸光微微暗了下来,“你说,已经十月中旬了?具体是什么日子?”
採蝶想了想,“十月……十六。”
林知晚放下手中的药材,目光望向窗外,那凋零泛黄的枝叶,忆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明天,十月十七,就是她於梁浅的生辰。
现在看来,应该叫做生忌了。
於梁浅还未出阁,算是於家的人,因此,必定也是入了於家的祠堂的。
这样一来,只要是想给她过生忌,去祭拜,那就一定得去於宅纔行。
舅舅一家必定会去祭拜的,那么,她也有机会出手一次了!
“採蝶,给我找一件素衣来!”
於宅门前的树下,停放着一辆马车,车中坐着的是林知晚。
她着一身素灰色长裙,头上的簪釵也是玉白色的,看起来与今天的日子十分相衬。
林知晚將车帘掀开一个小缝,看向外面。
不一会儿,长街小道处便有一匹高大的棕马飞奔过来,在於宅门前勒住马繮绳。
向来喜欢穿紫色衣裳的明丽女子,今天也换上了一身素白,手上提着祭拜用的祭品。
冯瀅一个人?林知晚放下车帘,心中存疑,也准备下车去。
冯瀅在门口稍稍犹豫,这便准备进门,便听后面一声呼唤。
“瀅姐姐!”
冯瀅回头一看,喜道:“知晚,你怎么在这儿?”
林知晚快步走来,笑道:“这家老太爷认了我做义孙女,瀅姐姐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言吗?”
“义孙女?”冯瀅撇撇嘴,“於院长是个不错的人,这个我承认,他家的那些女人们,可都不是好东西!”
说话时,冯瀅並不是抱怨,眼中是有着真正的痛恨。
看得出来,冯瀅她们能猜得到,於梁浅之死和曹月娘三人有关,只是苦於没有证据,不能平冤昭雪。
“瀅姐姐怎么一人来於宅,是要……”林知晚故作不知。
离开了冯宅,再说林知晚也认识於家,冯瀅倒是也不隱瞒,“我们和这家有亲戚关係,今天是我表妹的生忌,我来给她送些喫喝,让她在那边也好好的。”
林知晚笑了:“是吗?瀅姐姐的表妹……那就是冯老爷和夫人的亲外甥女了?他们怎么没来呢?”
冯瀅冷笑一声:“我爹孃啊,不屑於看到那几个毒妇!我哥又像是个好欺负的书生,这就派我来了!”
听冯瀅的语气轻松,林知晚浅笑道:“我本是来拜见於院长的,没想到和瀅姐姐碰上了,那就一起吧。”
两人这便一同进了府。
府中有两位宾客到来,这消息自然像是长了腿一样,传到了各位主子那裏。
当管家问了来找谁,冯瀅直接响亮地报了个名字。
“你家大小姐,於梁浅!”
故去的大小姐……管家於海都打了个颤,知道这位表小姐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这便也不敢拦。
林知晚说:“既然是於家大小姐,那也算是我的义姐妹,赶上了,那我就跟瀅姐姐一起祭拜之后,再去向爷爷请安。管家,劳烦你去向爷爷通稟一声。”
这两位小姐,管家於海谁也不敢得罪,这便听了林知晚的话,去向於修远汇报,这也算躲过没拦他们的罪责。
冯瀅在前,林知晚在后。
冯瀅走得风风火火,浩浩荡荡,走出了一种身后跟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看得林知晚直想笑。
余光一瞥,林知晚就看到那几条癩皮狗来挡道了。
“呦,这是哪家小姐,是不是走错门了?”
独属於曹月娘那种娇媚的嗓音响起,媚得人头皮发麻,没有一点美感,只觉作呕。
冯瀅和林知晚往边上一看,曹月娘带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儿走过来,三人成排,就挡在了祠堂门前。
於荣妍眼高於顶,冷森森喝道:“於管家?於管家!”
刚打发了人去通稟的管家於海利索地跑过来,“二小姐,怎么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什么人都往府裏放,你不想当这个差了是不是?”於荣妍喝道,那个气焰囂张,完全没有十五六岁小姑娘该有的姿態。
於海点头哈腰,赔笑道:“不是啊,这不是小人……”
“妍儿!”曹月娘轻呵一声,似乎有几分不悦。
曹月娘这样喊她,於荣妍冲着於海翻了个白眼,这便不说话了。
曹月娘的语气淡了下来,看了於海一眼:“行了,这没你的事儿了。”
於海笑着退到了一边。
一抬眼,曹月娘的脣角就浮现起一丝讽笑:“表小姐……哦,不对,现在於宅裏已经没有冯家的人了,冯小姐也算不得表小姐了!”
从前冯瀅就不喜欢来於宅,因爲她总觉得那时候的曹月娘就在伪装善良。
然而那时候的姑母冯惜柔是个性子极其柔软的女人,总是觉得曹月娘出身卑微,已经够可怜的了,不想和她多计较。
如今姑母不在了,表妹也因爲曹月娘的女儿而死,冯瀅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说出来的话简直逆天。
“没有冯家的活人,那也有冯家的死人,冯家的鬼魂!曹月娘,我姑母去世之后,你不就是霸着她的院子吗?怎么,夜深人静之时,我姑母没有上来找你聊聊天?还是说,她跟你睡在一张牀上休息,你都没感觉到?”
登时,曹月娘脸色刷白,母女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阴森森的。
冯惜柔住着的院子確实是又大又好,她一死,曹月娘就找了个理由霸佔了。
一直都觉得快意,却从未朝那方面想过,而今被冯瀅说的这样直白露骨……
看到曹月娘难看的脸色,林知晚以袖掩脣,掩住脣角的笑。
她就知道,舅舅舅母派冯瀅过来,根本就不是给她过生忌的,而是来替她出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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