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半夏其实没掛断电话，主动跟周颖说话是希望萧隨听到后，能在那头默默听动静，万一出现什么不对劲，也可以有个照应。
    就是不知道，萧隨够不够细心。
    周颖不知道江半夏的心思，她扭头看看周边车水马龙的场景，一时难堪。
    她们站在人行道上，总有人擦肩经过。
    她咬咬牙，鞠躬四十五度：“对不起！”
    周沐兴夫妇逼着她给萧隨道歉，可萧隨不愿意见她，只在电话裏说了句：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她只能来找江半夏，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江半夏明知故问：“周小姐跟我道什么歉？”
    周颖鞠完躬又直起脊背：“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指使杨灿朝你泼酒精。”
    江半夏听出点別的意思：“这么说，你指使她干了別的？”
    “也……也不算。”周颖支支吾吾，经过的路人听到“泼酒精”三个字，诧异地看过去，把周颖窘得有点想钻地缝。
    最近泼酒精事件太火，不少官方都下场科普各种知识，压得她喘不过气。
    江半夏在工作中磨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看周颖浑身不自在，就指了指附近的小公园：“走吧，去那裏聊聊。”
    周颖有点感激地看她一眼。
    她还以爲这个女人会落井下石，不曾想还能顾着点她的感受。
    俩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周颖才继续往下说：“我有一次在米粉店碰到你跟萧隨了，我那会儿心裏还在气你俩，你们当初在他办公室裏太不给我面子了……所以我就找人查了你的底细。”
    “我叫人抢你业绩了，除此以外，我没有指使任何人伤害你。”
    周颖当时是跟沐兴的一位经理下达的命令，没有具体到找上杨灿。
    杨灿口口声声说是受她指使，还提供了“她”的联系方式，可微信号是小号，电话号码又是个黑卡，没法查。
    她显然被人陷害了，但是没人信。
    江半夏思忖了会儿：“说完了？”
    周颖现在特委屈，看她不表態，扬声道：“你也不信？”
    她就知道没人肯信她！连她爸妈都不信。
    她从小到大没这么屈辱过，一个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举起手就发毒誓：“警察找我之前，我都不知道杨灿这号烂人！我周颖要是撒谎，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喫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
    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梨花带雨的。
    江半夏看她鼻涕泡都快哭出来了，有点受不了，就递了纸巾：“行了，我信你。”
    倒也不是真信，不过是不想听她哭了，先哄哄。
    周颖却当了真，一把抓住她的手，呜咽不止：“上次海程大酒店，我就对萧隨死心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他，就是一直得不到，不甘心。”
    “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你得到过。”
    周颖忍不住开始吐槽，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当初谈恋爱是我追的他，他也没说看不上我，我俩就这样好上了，我到处宣示所有权，坐稳了他女朋友的位子，他也没说什么，这不就是默认了吗？你说是不是。”
    江半夏点头，这一点实事求是地没法袒护萧隨：“確实。”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妥妥的渣男啊！
    原来他跟周颖，是这样开始的！
    “那我们都是男女朋友了，做点情侣之间的事不是很正常？可他一直不给我碰！”
    “我爲他吃了三年的素，我容易吗我？”
    “老孃又不是没人要，他要不这么吊着我，我至於空虚寂寞冷吗？越空虚就越想得到他，所以纔会那么不甘心！”
    这件事，周颖没跟任何人吐槽过！
    一是碍於萧隨的家世，不能得罪。二是说出去压根不会有人信，很可能还会被人笑话是她没有吸引力！
    但是在江半夏面前，打从低下头颅那一刻，她就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態。
    有种在前男友现任面前，数落他缺点的报復快感！
    江半夏难以置信地瞥她一眼：“你们在一起三年，真的没有亲热过？”
    她有点怀疑是萧隨派周颖过来的，间接证明他的洁身自好。
    周颖恼羞成怒地红了脸：“跟我的魅力没关係，我怀疑纯粹是他不行，你……你们那个过没有？”
    她扭扭捏捏地问出了第一句八卦，这也是她最好奇的事。
    她这三年不是没有主动勾过萧隨，但他没毕业的时候天天泡在实验室，连跟她喫顿饭的工夫都要她死缠烂打好久，他才能挤得出时间。进肿瘤医院工作后，他更忙了，要是她不主动找，他能十天半个月都不联系她。
    她曾经在喫饭的时候，用脚蹭过他的腿；也故意穿着性感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甚至假装不小心倒进他怀裏。
    他当时都挺反感的。
    江半夏没料到事情会朝这样一个奇怪的走向走，不自在地干咳两声。
    周颖吸吸鼻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嘛，大家都有这方面需求，就他没有，他肯定有问题。”
    她说得很篤定，反正问题不可能在她身上。
    江半夏装作不经意地掏出手机看了眼，萧隨果然没掛电话。
    她不动声色地掛断，清清嗓子：“周小姐该说的都说完了？”
    周颖垮下脸：“我说你男朋友不行，你不高兴了？放心，我现在对他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想挑拨离间。”
    她这三年一直在不断否定自己的魅力，然后再重新建立自信，反反覆覆不知道多少遍。
    这些，都是拜萧隨所赐。
    江半夏今天上头一天，被周颖一番哭诉折腾得清醒不少：“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周颖朝她竖大拇指：“牛！也有他拿不定的人！姐们给你提个醒，你真想跟他谈的话，要先试试他那方面的能力，不然以后有你空虚的。”
    江半夏哭笑不得，又不想跟她聊那种事，就点了头：“多谢提醒。”
    周颖这性子没心没肺，看样子指使杨灿的真不是她。
    江半夏跟她道別时，人家还舍不得，死缠烂打地加了微信好友，甚至要送她回去。
    江半夏哪能带她去梅苑小区，自己坐了地铁。
    抵达7栋701时，她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就像萧隨一直站在门后等她似的。
    他在电子锁上操作了会儿，把江半夏的指纹录进去：“下次不用再敲门了。”
    江半夏也没拒绝，既然决定重新开始，真没必要多矫情。
    进门换鞋时，萧隨从鞋柜裏拿出一双粉色女式拖鞋：“之前给你买的，別人没穿过。”
    江半夏莞尔，勾脣刚刚扬起，萧隨的吻也铺天盖地而来。
    他把她压在玄关柜门上，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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