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振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在等自己。 于是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丝毫没有犹豫。 “末将阵前抗命,有违军令。即便将军不惩罚,末将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刚才一进屋,便已经请罪。而将军只是靠坐在躺椅上,只字未说。 照此情景,将军是理解他的,也不想责怪他。 武元振心中微松。 毕竟在这之前,军中事务一直都是由他来处理的,将军是觉得对他心中有愧。 这也说得过去。 没想到这一句说完,李景天依然仰着头,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样子。 “将军?”武元振试探着叫了一声。 李景天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头微微枕在躺椅的小枕头上面,侧过脑袋,睁开眼睛,却是吓了一跳! “我去!什么丑东西?!” 武元振也被吓了一跳! 他跪在那里,身体猛地一抽搐,似乎没想到李景天看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却仍跪在地上。 “将军,是末将……末将前来请罪。” 李景天双眼惺忪,在微弱的烛光之下,似乎小憩刚醒。 武元振一时拿不准李景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 难道……刚才他说的话,将军都没有听到? 正想着要不要继续认罪,博将军一个心软,就此放过自己,没想到李景天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了一个哈欠,紧接着道: “”你的确罪该万死。阵前抗命,违反军令,按照我朝法度,我身为大将军,自然有权处置你。 “但现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暇顾你。你自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官降三级。留用查看,为时三月。” “若你能够在最后一个大战当中立下军功,奖励另算。” 三言两语之间,竟把武元振的惩罚给定了! 这倒是让他一愣! 将军竟然没有为他徇私?! 亏得他之前还代将军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只不过犯了这一个错误,难道将军就不能为他破一次例吗? 更何况,他之前那么多次的军功,朝廷一次都没有奖励过。为何只犯了一个小小的、甚至是微不足道的错误,就要如此惩罚他?! 难道就是因为他没有背景,就可以如此欺辱他吗? 武元振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但李景天此时所做惩罚却并无不妥。 二十军棍,已经是最轻的刑罚了。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预感。 若是继续纠缠下去,惩罚只会比这更重,甚至会直接发配他回京城! 若到了那时,城为守住,又身无新的战功,回到京城,便是羊入虎口,只能任那些权贵磋磨了! 武元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紧攥紧拳头,咬紧了后槽牙! 他还想为自己做最后一搏! “将军若有何驱遣,末将愿意将功赎罪!” 李景天似乎来了兴趣,眼睛似睁未睁,含笑看着他。 “哦?你想如何将功赎罪?” 武元振一听这话,眼眸一! 就知道将军在打仗这方面还是不在行!还是离不开他! 他向前跪了一步,拱手道:“末将知晓,两三成残军驻扎在城外四十里处。愿亲带两千士兵,夜袭敌军大营,一举歼灭敌军主力!” 谁知李景天却一摆手。 “不需要,而且,你此去必败。两千人,虽然人数不算什么,毕竟跟着你也算忠心。你即便着急立功,也不能拿着两千人的鲜血,来染你的战功。” 武元振将眉头一蹙! “将军说的这是何话?末将从未如此想过,只不过……” 正值此时,传令兵进来,似乎有话要报。 李景天立马打断了他:“何事?” 传令兵恭敬下拜,与之前敷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目光坚定地看向帐中唯一的大将军,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武元振。 “敌营军师来访。” 李景天勾了勾唇角,像是得偿所愿的猎人。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让人进来吧!” 敌营军师? 武元振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心中一沉! “将军为何要私下召见敌营军师?难不成你们真的……” 唰—— 李景天一个警告的目光甩了过来!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怀疑本将了,事不过三,若再有下一次,本将军营当中,绝不留任何一个挑拨离间之人!” 武元振下意识心虚,低下了头。 “不过……”李景天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召来传令兵,“”让所有副将以上的将领,全部到这里来。 “既然部将大人说,我私下召见敌营主将,不合规矩。那不妨大家一起听听吧!” “武部将,你也且留一留。待军师走后,再去领你的二十军棍。” 很快,众将接到命令,纷纷在李景天的帐中集齐。 当敌军军师来到营帐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个阵仗。 然而他只是微微一愣,神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对他来说,于敌营当中舌战群儒,本就是寻常之事。 这阵仗嘛,也是寻常。 想来这将军应该早就听说过他的威名,所以特意叫了这么多人来与他争辩。 只可惜…… 军师在心中微微一笑,十分得意。 今天自己带给他的,乃是一道送命题! 军师并未着甲,手中持节,穿着打扮甚是儒雅,不愧军师名号。大概是常年驻守边境的原因,皮肤有些粗糙。看着年龄约摸有三十多岁,但其实刚刚二十出头。 见到李景天之后,军事恭敬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出来。 李景天也没为难他,直接让人赐了座。 军师正要开口,却李景天却抢了先: “大哥,此一来,冷不?” ??? 这一句话瞬间给军师问懵了! 这开场白……怎么跟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李景天开场会问“远道而来,有何贵干”,或者“仅剩下两三成的残兵,接下来有何打算”,甚至直接开口谈条件。 却不曾想,开口就问他—— 冷吗? 这倒是让一向习惯了拐弯抹角的军师,有些无措。当下只愣愣地回答道: “不……不冷。” 李景天笑得和善:“外面大雪封山,怎能不冷?来人,温一壶热酒来!” !!! 军师当即心里一沉! 这是要毒死他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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