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完颜统康的分析,阿谀成泰无言以对。 他又何尝不知道,当他们中军主力遭遇到夏军的埋伏,被尽数消灭以后,那些在主战场的夏军乃至东胡人迟早都会赶过来。 而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想让完颜统康收兵撤退。 唯有如此,他才能确保完颜统康的安全,确保自己的安全! 可奈何,这一刻即便是他搜肠刮肚,想破了头皮,也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劝解完颜统康的理由。 眼见完颜统康已开始从新整顿兵马,打算再度杀上去,阿谀成泰终于是忍不住,上前道:“大王子!还请您留步。” 接连被阿谀成泰阻挠,饶是完颜统康对他有着极大的好感,这一刻也终于是升起了一丝怒意。 骑乘在战马之上,完颜统康眸光冰冷的看向阿谀成泰,一言不发。 看那样子,完全就是在等阿谀成泰给出一个叫停自己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若是无法让人满意,恐怕完颜统康也不会继续有耐心听他的辩解。 甚至,连之前所建立的好感,也将因这件事而产生裂痕。 对于这一点,阿谀成泰心知肚明。 在完颜统康无声的注视下,阿谀成泰只能硬着头皮道:“臣知大王子您的决心,也知军情紧急,耽搁片刻便可能出现极大的变数。” “但还请大王子您听臣一言!” 完颜统康沉声道:“说。” 语气,无比的冰冷,让人闻之生寒。 面对这种态度的完颜统康,阿谀成泰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悔恨。 他有些恨自己为何明知道完颜统康已经不悦,还要继续上前劝解,导致对方不喜。 但眼下箭在弦上,他也只能继续道:“大王子,臣只希望您千万不要再冲到第一线。” “只要您能去前线指挥,将士们的士气便可得到鼓舞,但您亲自冲杀到第一线,实在是太危险了。” “刚刚那名夏人的陆地神仙虽是没对您如何,但难保一旦夏人发现局势不利,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情来。” “您乃万金之躯,我犬戎几十万大军可丢,但您却绝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臣只求您,一定要注意安危!” 声声句句,诚恳无比。 看着那将担忧二字直接写在脸上的阿谀成泰,原本还有些愠怒的完颜统康心头一暖,难得的点头道:“好,本王知道了!” 将一切能做得全都做了,阿谀成泰也算是彻底释怀。 他诚恳的对完颜统康躬身叩拜道:“臣,预祝大王子旗开得胜!” 完颜统康嘴角上扬,大笑道:“阿谀,你看着吧!本王这边去斩了楚逸的狗头!” 说罢,完颜统康双腿一夹马腹,亲自带着身边的精锐再一次向着前方战场杀奔而去。 看着完颜统康远去的背影,阿谀成泰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他既不想完颜统康冒险,但又希望对方真得能成功,而偏偏还惧怕自己身份会暴露,一时间真是五味杂陈。 就在阿谀成泰还在为自己多舛的命运哀叹的时候。 忽然,一阵骚乱声从他身边传来。 对此阿谀成泰并未多想,只当是那些贼心不死的夏人又跑来骚扰。 而有了之前的那次教训,阿谀成泰是干脆就装成了聋子,头都不肯回上一下,只当自己全然不知,生怕再被霍风拿去利用。 可就当阿谀成泰还在装鸵鸟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众人惊呼的声音越来越大。 “夏人!是夏人!” “好多夏人!” “不好,是夏人的中军,快!快去禀报大王子,夏人中军已从咱们后方杀过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 阿谀成泰骇然回首,隐约间果然是在山道的尽头看到了无数面代表着大夏的黑龙军旗,顿时就从头皮凉到了脚底板。 顾不得多想,他发了疯一样,甩开大步就向着前方战场狂奔而去。 这时。 完颜统康刚刚才稳定了前线那些溃散的败兵,正准备让他们从新整编,对大夏发起进攻。 忽然听到后方有呼喊声传来,完颜统康扭头一看,见竟是大汗淋漓的阿谀成泰,不由疑惑道:“阿谀?你怎么过来了?你身上有伤,留在后面就好!本王这里不需担心。” 这番话,完颜统康说的十分温和,只因为在他看来,阿谀成泰这明显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放心不下,这才特意跑过来的。 对早已习惯了孤独、背叛、尔虞我诈的完颜统康来说,阿谀成泰对自己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心,的确是让他非常的感动,乃至连之前的不快都尽数消散。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阿谀成泰并接受他的好意,反而是气喘吁吁的说道:“跑!大王子,您快跑!!” 听到这话,完颜统康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一些不满。 “阿谀,你说得什么话?” 询问声,已带有一丝怒意。 这,还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完颜统康给阿谀成泰留了几分面子,否则换做旁人,他绝对直接破口大骂。 跑?开什么玩笑!他这才刚刚将那些败兵的军心稳定住,正打算一鼓作气的攻破夏军放线。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突然跑上来说让人跑?那不是找骂是什么。 “大王子,夏军,夏军的中军已经赶过来了,目前就在咱们的身后。” “您若是再不跑,那就真来不及了!” 急切下,阿谀成泰根本就顾不了那么多,想都不想,便开口对完颜统康说道。 当这句话从阿谀成泰的口中说出以后,完颜统康的脸色当即大变。 “阿谀!” 他虎目一瞪,满身煞气的怒吼道:“你竟敢编造谎言来霍乱我军军心?难道!你真以为,本王杀不得你吗?” 面对盛怒状态下的完颜统康,阿谀成泰快哭了。 这种要命的事情,他哪敢信口雌黄? 眼见完颜统康果真是抽出了腰间佩刀,打算给自己再开一道口子,阿谀成泰也是急了。 顾不得身份尊卑,他忙高声道:“大王子,臣对您赤胆忠心啊!您若是不信,自己去后面看看,夏人真的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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