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逸的询问,梁泰头皮一阵发麻,这个问题确实是难以回答。 虽然之前王平并没有给他任何的答复,不过梁泰毕竟不是一个蠢人,用脚指头想他也能想到,这必然是太上皇亲眼看到了自己刚刚在昌黎县外所做的一切。 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对百姓们解释过如此做的原因,可如今太上皇见了面之后的第一句话,依旧还是让他做出一个解释。 很显然,楚逸所要的,根本就不是他对那些百姓所说的冠冕堂皇的话语。 在极短的时间内,梁泰深深的考虑了一番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回禀太上皇,为了支援前线,昌黎早已掏空了一切所能拿出的库存,根本无力接受那数万的难民。”biqubao.com “不过朝廷有令,无论是臣还是整个昌黎县,都不敢违背。” “所以臣在两相权衡之后,想着与其让那些难民入城以后因生存艰难而产生不满,最后闹出大事件,莫不如两害取其轻,让他们暂时滞留在城外,如此也可保得昌黎安宁。” “保得安宁?” 楚逸冷哼了一声,然后他也不等惶恐的梁泰答话,他便继续说道:“如果城外的百姓因不满而发生民变,最后冲击昌黎县城,那到时候只能造成更大的祸乱。” “你想保护昌黎的百姓周全,却罔顾了那些难民的生死,最终也只能是让这些百姓遭受连累。” “正所谓人患寡而不患不均,时间短了尚可,你还能用各种手段来对他们进行安抚,但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每天都有被冻死在城外的百姓。” “如果这些被冻死之人是你的亲人、妻女,父母,那么你会如何?” “当这种负面情绪不断的积累,达到一个制高点的时候,那你无论用任何的手段不可能消除百姓的怒火,而到了那个时候,必会生起大乱!” “还是说……” 深深的看了梁泰一眼,楚逸不带半点感情的对他质问道:“你就想要如此,引得这些难民造反作乱不成吗?” 此言,足可诛心。 听到这话,梁泰整个人都被吓惨了。 他惶恐的想要开口解释,可还不等说些什么,就听楚逸继续道:“本皇清楚,你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而你所考虑的也同样有一些道理。” “不过,你的那些道理,只对昌黎一地有益,但如果是站在整朝廷的立场上,站在整个河北大局的立场上,你就是那一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楚逸的话,冰冷无比,让梁泰整个人都犹如跌入深渊。 他周身颤抖不止,既惶恐又委屈。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只要自己能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后续朝廷在发现他将昌黎县治理的如此妥当,那么即便在这个过程中他做了一些违背朝廷指令的事情,也必会得到宽恕,甚至从而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可不曾想,自己耗尽心血营造出来的场面,在太上皇的眼中却城了老鼠屎,乃至是坏了整个的河北大局。 “你既是四十多岁的人,那么想必也听闻过先帝时期的一件事吧?” 就在梁泰为此汗流浃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楚逸淡漠的声音传来。 “先帝时期?” 梁泰一惊,本能的询问道。 “不错,先帝时期,发生在淮南留县的一件事。” 当楚逸说出这句话以后,梁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画面,他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称是:“臣知道,臣知道。” “当时留县一代爆发了洪灾,百姓们接流离失所。” “无论是留县上游、还是下游,皆按照先帝的要求,大开府门安置难民。” “可因为难民的数量太多,且沿途郡县亦在不同程度上遭受到了洪涝灾害,所以在接纳了难民以后,使得各郡县城内皆出现了粮食危机,而后有因洪灾所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疫病,导致死伤无数。” “臣记得,当时唯有留县县令李长远一人,断然拒绝了难民入城的请求,而是将那些聚拢在县城外为那些难民建设了一个个安置点用来安置难民……” “说的不错。” 点了点头,楚逸接着梁泰的话继续说道:“李长远此举,的确是确保了留县的安宁,由始至终,留县城内也未曾出现过任何的疫病,也同样没爆发出什么祸乱来。” “可你知……最后,先帝是如何处置那李长远的吗?” 听到这话,梁泰心头一寒,不受控制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面色苍白的说道:“杀……杀了,先帝下令,将李长远就地格杀。” “李长远死了,留县的百姓皆为其立碑,许多人甚至还因此而闹到了长安,只为给李长远讨要一个说法,这是因为,在那些留县百姓的心中,李长远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但最后,朝廷也依旧没恢复李长远的官声,以祸乱罪定名,这又是为何?” 楚逸的询问,还有他那冰冷无比的目光,皆让梁泰惊恐到难以自持。 他整个人都跪在地上,颤抖如筛糠。 见状,楚逸也只是冷笑了一下,便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李长远此举,虽是保得了一方靖平,在留县心目中也的确是一个好官。” “但从大局来看,他的举动,却加剧了其他郡县的恶化程度。” “那些其他郡县的百姓在见到留县情况以后,自是会大感不忿,而对那些难民的厌恶也会随之增加,直至矛盾冲突不断升级,最后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为止。” “所以,先帝才会下诏,将其斩立决,且在诏书当中先帝亦曾提及:凡我大夏子民者,皆无高低贵之分,以一己私利而损天下者,皆国贼也!” 说完以后,楚逸淡漠的看向明明是在大冬天,却早已汗流浃背的梁泰,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与那李长远何其相似?朝廷为何要求各郡县善待百姓?难道朝廷就不清楚各郡县的艰难吗?” “就是因为朝廷清楚,一旦有人像你这样做,那么出现了对比之后,其他郡县官府的形象便会在百姓心目中一落千丈,而到时候即便民变不发生在你昌黎,也同样会发生在其他的郡县。” “此等大罪,你梁泰便是祸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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