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统康这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言,但大喇嘛却并未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淡淡的说道:“可汗,有可汗的考虑。” “怎得?那本王就没有考虑了吗?” 完颜统康冷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真正的胜负历来都是在沙场之上决定出来的。” “就算是杀了一个楚逸,大夏江山就能彻底崩塌吗?即便大夏乱了,我犬戎就能趁势南下,一举席卷天下不成?” “你可别忘了,在大夏周围,还有匈奴、东胡、百越苗族、西羌等各族虎视眈眈。” “真要是如此,那最后我们也只能平白为他人做嫁衣,而本王更是将被天下世人所耻,甚至因此错失继承可汗大位的机会!” 大喇嘛眉头紧皱,但并未出言反驳。 其一,是因为完颜统康说得的确是有道理,而其二则是他清楚,眼下完颜统康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但完颜统康显然还未发泄完毕。 他冷哼道:“若国师不认可本王,大可直接返回狼庭,将此事告知我父汗。” “父汗看得也许只是大局的是,但本王要为自己考虑!” 大喇嘛面无表情的说道:“大皇子的话,老衲自会带到。” “不过,此次若老衲能侥幸成功,无论是对大皇子,还是对我犬戎,皆利大于弊。” 眼见说了这么多,大喇嘛依旧不肯放弃,完颜统康有些气闷。 他深深的看了大喇嘛一眼,却忽然一改愁容,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但凡熟悉完颜统康的人都清楚,只要他对某人露出了这种笑容,就代表着那个人在他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好,没问题!” 完颜统康笑道:“既然国师坚持,且还是父汗的意思,那本王也就不阻拦了。” “左右国师说的也不错,若真弄死了楚逸,对我犬戎而言,总归好处还是要多过坏处的。” “那么……”完颜统康冷笑拱手道:“本王就在这里预祝国师马到成功,为我犬戎立不世之功了。” 一语说完,完颜统康毫不留恋,看都不看大喇嘛一眼便纵马离去。 而他身后的亲卫也是纷纷跟上。 对他们来说,可汗完颜阿骨打的命令要听,但身为主人的完颜统康命令更是要听。 喇嘛站在原地,看着完颜统康一行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跟随在完颜统康身边也算有一阵子,他又如何不了解这个看起来和善,实则心思歹毒的大皇子。 此次激怒了对方,无论这件事成功或失败,他都将被完颜统康所恶,即便今后可汗完颜阿骨打驾崩,他也无法跟随对方。 但,大喇嘛别无选择。 他所效忠的人,总归是犬戎可汗而非大皇子完颜统康,况且他本身也不擅长勾心斗角这些事情。 对他而言,只要完成可汗交代的任务即可。 想到这里,大喇嘛不做犹豫,抬步便向着居庸关方向飞掠而去。 一边飞掠赶路,大喇嘛心中一边不屑于完颜统康的谨小慎微。 在他看来,刚刚完全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弄死了楚逸,即便完颜统康顾虑的那些事情都发生又能怎样? 无论如何,作为率先动手的犬戎人,必然都会吃到最为肥美的第一口螃蟹肉。 无法饮马江南,那就占据北方,不也同样扩充了他们犬戎国力? 完颜统康?不过就是一个色厉胆薄,被楚逸所震慑的无能之辈罢了。 虽然眼下已错失了最佳时机,不过身为半步陆地神仙,大喇嘛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通过判断,他已认定楚逸身边并无高手保护。 那么即便居庸关内的守军再多,只要他小心一些隐藏行迹,在找到机会后,必然可以一击必杀,然后趁着守军混乱之际,安然撤退。 而半步陆地神仙境界,也的确是不吹出来的。 不过思虑的功夫,居庸关那高耸巍峨的城墙,就已出现在了大喇嘛的视野当中。 就在大喇嘛还在考虑,自己要通过怎样的方式避开守军,潜入关内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毫无征兆的声音。 “老和尚……不对,你应当是个喇嘛?”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淡,但却让大喇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机械一般,吃力的扭过头去,表情十分严肃。 他看到在自己身前五十米外,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道士,正抱着一个女娃含笑着看向自己。 那道士一脸和善,女娃呀呀挥舞着小手,更是可爱非常。 这么一队组合,给人看起来毫无半点威胁。 但当大喇嘛看到道士以后,双眼却瞬间凝聚了起来,甚至还带有一丝颤抖。 他并不认识对方,但他可以感觉到,对面的这个道士,就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明明人家就站在那里,自己的肉眼也可以清晰看到,但若是用气机去感应,道士所在的位置却是一片虚无。 这种情况,在大喇嘛人生中几十年里,唯有面对自己的师兄之时,才会产生类似感觉。 陆地神仙!真正的陆地神仙! 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的大喇嘛挤出一丝笑脸,双手合十的说道:“这位道尊。” “晚辈赶路匆忙,未曾留意道尊,若有什么冲撞,还望道尊切勿见怪,晚辈来日必携犬戎各界宗门同道一并向道尊致谢。” 这一番话,大喇嘛说得是软硬兼施,在酒剑仙的面前既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又表明了出身,更抬出了整个犬戎各大宗门。 在他想来,只要对方不是专门奔自己而来,那么在说了这么一番话后,无论如何都应当会给犬戎一丝薄面,毕竟他们也不止一位陆地神仙的存在。 然而,让大喇嘛失望的是,酒剑仙却并未对他做出任何反应,而是自顾自的对怀中呀呀乱叫的女娃说道:“看看人家,多有礼貌?再看看你,天天除了张牙舞爪的乱叫,当真是什么都不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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